第99章 將軍近日辛苦

2026-09-05 07:48:19 作者: 水生玉
  沈策對這封請帖的感覺很複雜。

  

  一方面是覺得心中的某些猜想得到了驗證,一方面又覺得……

  解脫了。

  不管那皇子藏的什麼心思,擺的是不是鴻門宴,那也是宴。

  宴上吃的總是正常的吧?

  ……好像也不一定。

  萬一給他下毒呢?

  沈策想到這裡,心下又戚戚哀愁起來。



  虞菀的聲音從內室裡頭由遠及近,與此同時,她整個人也撩簾走了出來。

  沈策一時沒反應過來:「嗯?吃什麼?」

  虞菀古怪看他一眼,好笑道:「你不是要去赴宴嗎?那宴上的東西定吃不了多少,你先在府里墊墊肚子,待會兒去了就不必吃那兒的東西。」

  說完她轉頭就吩咐侍女傳菜過來。

  沈策額角一跳,覺得自己的舌頭又開始發苦。

  他咽了口唾沫,說:「娘子,不……」

  一股濃郁肉香飄進來,打斷了他的話。

  沈策的目光不由自主追了過去。

  便見侍女們捧盤魚貫而入,將炙羊肉、炙鹿肉、燒鵝…一樣一樣在案上擺好,又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米飯,邊上還擺了一壺酒。

  望著滿桌濃油赤醬的硬菜,沈策緩緩瞪大了眼,不由掐了自己一把。

  疼的。

  ……不是夢?

  他倒吸一口氣,卻還記著先前的教訓,回頭警惕看向虞菀:

  「娘子,這…這菜,不是藥膳吧?」

  虞菀斜斜睨他,笑一聲:「當然不是了。」

  她上前拉過他手,引著他在膳桌旁坐下,手還在他肩頭輕拍了拍。

  「夫君放心用,這些都是正常的。」

  沈策將信將疑地夾了一箸羊肉放進嘴裡,久違的油脂香氣和肉鮮在嘴裡爆開,近乎令他流出淚來。


  沈策沉默地咀嚼一陣,又沉默地迅速給自己夾了一大口。

  時辰還早,虞菀並不怎麼餓,只在一旁坐下看著他:

  「你也別吃太多了,萬一到那兒撐得一點都吃不下,難免顯得奇怪。」

  沈策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又咽了口白飯後問:

  「……明兒還能吃這些嗎?」

  虞菀的身子往前傾了傾,一條手臂橫搭著桌案,另一手撐著案面,掌心支頤,唇角翹著小小的弧度:

  「不。」

  沈策動作一滯,眼睛再次不可置信地瞪大,先看看她,再看看面前的菜式,眼底漸漸攀起吃斷頭飯般的悲憤。

  虞菀抿抿唇,還是沒忍不住,「撲哧」笑出聲:

  「我說著玩兒的,之後都一樣,沒有涼茶苦瓜了……你寬心用,不必一個勁兒塞。」

  沈策的心從未這般大起大落過。

  太好了,折磨終於結束了……

  他不禁熱淚盈眶。

  「……娘子,等我今晚回來,一定好好謝你。」他含糊不清說著。

  他可數著日子呢,娘子的月信已然結束幾天了。養精蓄銳這些天,今兒又終於吃飽了……他一定好好謝謝她。

  虞菀蹙起眉頭,小小啐了他一聲。

  --

  六皇子今夜的筵席,設在芙蓉園內臨水閣上。

  樓閣二層正對著寬闊水面,兩側垂著薄如蟬翼的鮫綃帳,四周用銅盆擺滿了冬日貯藏的老冰,微風穿堂而過,將冰塊涼氣絲絲鬆開。

  對面水中央,正有一處戲台,戲台被蓮葉芙蕖環繞著,台上燈火通明,已有樂人彈撥奏樂。

  絲竹管弦聲隔著水面傳來,也似蒙了層水汽般朦朦。

  沈策穿了虞菀備下的石青色的暗紋圓領袍,墨發整齊束起,腰間蹀躞帶懸了玉佩,原本的悍氣被壓下,硬是多襯托出了幾分儒氣斯文來。

  他由侍從引路著步入水閣,還未邁入二層,前頭已有人高聲通傳,隨後六皇子的聲音便也跟了過來:


  「沈將軍到了。」

  木階隨他腳步發出沉悶聲響,沈策抬眼,見六皇子已親自迎了出來,和氣笑著:

  「酒菜已齊備,將軍快請。」

  沈策先拱手行了一禮,這才跟隨進入。

  他雖然不摻和皇室間的爭鬥,但也多少了解一些。六皇子的外祖家乃本朝數一數二的世家,累世公卿,牽扯利益龐雜,勢力不容小覷。

  連太子那邊都免不了和他們打交道。

  因此,此刻閣中已坐了不少人,文武官員、世家郎君皆有。

  沈策不動聲色地將他們打量過。

  這些人,有些只是想攀附大世家,有些則……可能已然站隊了六皇子。

  而席間人也不免一邊同他見禮,一邊隱晦打量過來,各自心有計較。

  六皇子仍掛著那抹春風和煦的笑意,示意沈策在靠近他的一處席位坐下。

  「今日沈將軍能賞光來此,吾心甚悅,先敬將軍一杯!」

  言罷,六皇子就拿起斟滿的酒樽,仰頭飲盡。

  沈策言簡意賅謝過,緊跟著一飲而盡。

  「善!將軍果真豪爽!」

  六皇子笑著拊掌兩下,身邊便有人輕手輕腳退了出去。不多時,只見水中台上緩步走入了一隊舞姬,原本的樂聲也隨之轉調,和上舞姬的動作。

  樂音隔水縹緲,令那數道纖娜身影亦顯得不似在人間。

  幾位坐得稍遠些的賓客開始說笑奉承起來,酒菜由侍女一樣樣擺上席面,在輝煌燈火下顯出誘人色澤。

  但沈策在府中吃了個七分飽,又警惕著六皇子,對眼前擺著的東西意興闌珊。

  但見其他人動了筷,他也跟著意思意思嘗了幾口。

  「沈將軍,這酒是我特意命人尋來的,將軍且試試,比之邊關烈酒如何?」

  身後便有侍女上前,為沈策重新斟酒。

  沈策也不廢話,將其飲下,依舊簡言著道了聲「不錯」,又閉上了嘴。

  今日在場人多,他想六皇子應當也不會說什麼太過的話。

  沈策暗暗盤算,繼續和從前一樣,多吃少說話……總之糊弄過去就罷。

  但六皇子這遭請他過來,斷不會令他糊弄過去。

  酒過三巡,席間氣氛稍松時,六皇子端起酒杯,與沈策溫聲道:

  「沈將軍,如今父皇前往樊川避暑,這長安城的安危,可也系在將軍肩上了。」

  遲鈍如沈策都感到了數道隱晦投來的目光,他心一緊,只當沒聽懂:

  「殿下言重了,長安城有太子殿下與諸公坐鎮,臣不過是奉旨當差罷了。」

  六皇子溫溫一笑:「是,二哥一向穩重。吾聽聞,為著父皇避暑這段時間的城內周全,二哥這陣子一直在同幾位將軍商議完善,當真辛苦。」

  「說來……沈將軍的右驍衛如此精良,二哥近日定然也來同將軍相商過吧?將軍也多有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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