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沈策已靠近過來,單膝壓上她身側的船板,俯身下來,將她困在自己胸膛之間。
船身劇烈地一沉,漾得周圍的蓮葉齊齊亂顫,幾滴涼水從葉沿抖落,砸在虞菀膚上,又緩緩流淌沒入衣中。
她整個人被他逼到了船角,背抵著粗糙的船壁,退無可退。
眼前是他逐漸逼近的面龐,濃眉壓著眼,瞳仁漆黑沉沉,狼似的,隱隱跳動著幽幽暗火。
他身上的熱氣也直撲而來,虞菀心跳加速,本能想退避,抬手便抵住了他胸口:
「這…這裡不行……船會翻的……」
「不會。」
沈策掌住她兩隻細腕,向上壓過頭頂,反扣在船板上。
「方才娘子採蓮采夠了,現在,該輪到老子了。」
……
荷葉深處,水波仍輕盪出潺潺聲,托舉著烏蓬小船極慢地起起伏伏。只有那片片碧綠荷蓋高舉如傘,將所有的秘密,都溫柔掩藏在無邊碧色與荷香之中。
池心亭中,連翹和另幾人遠遠瞧著那小舟盪進了茂密荷葉叢中,等了好一陣,也不見蹤影。
其中一人不由走到欄邊,擔憂地踮著腳張望:
「夫人和將軍……劃到哪兒去了?」
「不會出事吧?連翹姐姐,要不要喚幾個婆子去找找?」
連翹擰著眉,心底也有幾分擔憂。但想到是將軍同自家娘子在一塊兒,她又覺得,或許不該擔心娘子的安危。
更該擔心娘子別的一些事……
她伸手將還在張望的侍女拉回,低聲道:「許是……荷花太盛,迷了路。你回去取些乾淨衣衫回來吧,現在天熱,容易髒了衣裳。」
幾人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各自散開去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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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之後,那隻小船才慢悠悠飄了出來。
小船徑直靠了岸,沈策俯身一撈,將渾身軟綿綿的人兒抱進懷裡,長腿一邁上了岸。
他身上衣裳早已松垮凌亂,卻眉眼舒展帶笑,整個人看起來又神清氣爽又欠揍得很。
至於被他抱著的虞菀……
連翹看見自家娘子哪怕埋在將軍胸口也仍能窺出沖天怨氣的小臉,眼皮跳了跳。
她趕緊將早先讓人帶來的乾淨外衫遞上。
沈策接過,將其抖開後,不甚講究地往虞菀身上一罩,總之能將她現在身上的狼狽模樣擋嚴實就行。
虞菀更氣了,在衣下伸手往他腰側掐去,隔著衣衫又狠狠地擰了半圈。
「嘶——」
沈策皮糙肉厚的,這一掐雖猝不及防有些疼,卻令他嘴角咧得更高了,低頭看著她憤憤含春的眼眸逗她:
「就剩這點勁兒了?」
「……不要臉!」
於是沈策抱著她回去的路上,一路走一路挨。
挨罵又挨掐。
沈策腳下仍走得穩當,嘴上連連嘶氣討饒:
「別掐了祖宗,肉都要青了。」
然他嘴角分明高高翹著,果然又賤嗖嗖地補了下一句:
「剛才不還抱著老子喊夫君嗎,怎麼翻臉不認人啊?」
虞菀恨不得能蹦起來捂他的嘴:「你還說!」
「咋不能說?」沈策掛著那欠揍又饜足的笑低眸,又將人抱高了些,用鼻尖去蹭了蹭她的額頭,一派春風得意,
「再說了,娘子你不也挺受用,腿盤得……誒唷誒唷!別掐別掐!老子錯了!娘子!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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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策以為自己已經把人哄好了。
那日回去後,他抱著人去盥室洗了身子又換上了乾淨衣裳,又給她揉了一陣解乏,晚間用飯的時候更乾脆抱著人一口一口餵。
沈策自認已經對自家娘子的脾氣摸得門清兒,娘子就是嘴硬心軟,他這麼貼心伺候,夜裡再親親抱抱哄一哄,指定就好了!
誰知一覺醒來,天翻地覆。
朝食時倒還一切正常,因那會兒虞菀還睡著未起身。沈策揣上幾個炙肉餅就往營里去,準備喚那幾名探子過來細問一問。
忙了一上午,又在烈日底下操練了一陣兵卒,沈策早已餓得飢腸轆轆,急吼吼就往府里趕。
「娘子!今天吃什——」
他一邊扯著嗓子嚷一邊大步跨進正房,聲音卻在看清桌上菜式的一瞬間戛然而止。
桌上確實擺得滿滿當當,卻沒有半點他往日愛吃的醬肉炙羊和愛喝的三勒漿,一眼望去,卻是滿桌綠油油。
和昨日後園裡的那池荷葉似的。
沈策的臉色頓時比那池荷葉還要綠得徹底。
他緩緩地、緩緩地轉頭,看向立在一旁的連翹。
「夫人吩咐,近日天熱,將軍又…又火氣旺,飲食宜清淡,以降心火,故讓廚房準備了這些。」
火氣旺?
沈策額角一跳,視線再度挪向桌案,定在其中一碗黑不溜秋還飄著藥材渣子的東西上。
他手一指:「這啥?」
連翹飛快瞟了眼,說:「回將軍,這是……夫人特意讓人抓來的苦丁茶,夾了夏枯草和野菊花,說最是清熱下火。適合…適合將軍……」
沈策端過那碗涼茶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苦味直衝天靈蓋,惹得他趕緊把碗放了回去。
再看其他的,一碗清可見底的苦瓜豆腐湯,一碟清拌馬齒莧、一碟蒸萵苣、一小碟醃黃瓜,還有一缽子糙米綠豆粥,清湯寡水得像剛從廟裡端出來。
沈策深吸一口氣,看向內室的方向。
虞菀還沒出來,估摸仍舒舒服服歪著。
他又喊:「娘子!這菜幾個意思,你要老子出家啊?!」
內室里這才傳來不緊不慢靠近的腳步聲,隨後珠簾一掀,虞菀從里邁了出來。
她攏了攏身上松垮的半臂衫,人往邊上一倚,仍帶春意懶倦的眼似笑非笑睨來,透著股說不出的嬌慵。
「夫君昨日在船上不是熱得很嗎,都熱得脫衣裳了。我這不是擔心你火氣太旺傷了身子,這才特意讓廚房做了這些。這苦丁茶最是敗火了,夫君喝上幾日,定能…清、心、寡、欲。」
沈策瞪著她那張笑得可愛又可惡的小臉,算是明白了。
這小娘子記仇,玩命兒整他呢!
可能怎麼辦,他磨了磨牙,終究重重哼一聲,在案旁坐下。
虞菀得意一笑,也跟著施施然走來坐下,捧了她那碗雪梨燕窩粥小口小口吃起來。
沈策對著那碗涼茶做了良久心理建設,這才一捏鼻子,仰頭灌下。
古怪的苦味涼意沖天,從嘴裡一徑漫進胃腹,激得他整張臉皺緊,險些嘔出來。
虞菀眨眨眼,無辜地歪頭問:「怎麼了夫君,是不是不夠清火呀?要不再讓廚下加二兩黃連?」
「你……」沈策連灌幾口白水,才把嘴裡那古怪的味道沖淡下去。
他捏了捏拳頭,咬牙切齒:「行,算你狠,你給老子等著。」
虞菀揚了揚眉毛,翹著嘴角敷衍地應了聲「哦」,根本不怕他的威脅。
沈策惡狠狠地嚼著嘴裡的菜,一臉苦大仇深地瞪她。
這小娘們,膽子越來越肥了。
……
都他娘是老子慣的。
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