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及跟隨的侍女們很快抵達了荷花池。
荷花池占了後園將近三成的地方,四周以湖石堆疊成岸,垂柳環抱,水波灩灩。
池中有一條彎彎曲曲的水道,兩側荷葉層疊密密,幾乎將水面全數遮去,只最深處還留著一片開闊的水域,池心則是一座八角涼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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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策眯眼瞧著,想起去歲還曾在那亭子裡邊吹風邊摟著虞菀折騰過,心底不由又躁幾分。
虞菀卻沒留心身旁人的異樣,注意已被滿池荷花吸引了去。她輕輕踮腳向里張望一下,眸中盈著新奇期待,一手提起裙裳就要往池邊走。
那裡已經泊了一隻烏蓬小船,船身窄長,蓬前懸了兩串驅蟲的香囊,船頭壓著半池碧油油的浮萍,真有幾分江南意趣。
沈策的目光隨她而動落向那隻小船,心中一動。
「等等…我先上去!」
他說著,越過虞菀率先上了船。
小船吃重,不堪重負似的猛烈搖晃沉下,唰啦濺起水花。
跟在虞菀身邊的連翹不由驚得「哎呀」一聲,虞菀也下意識退了退,唯沈策站得穩當,轉身就向她遞出手:
「來,老子扶你。」
虞菀猶疑一息,直覺眼前人莫名古怪得很,卻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勁來。
她輕蹙眉,終一手提裙,一手搭進他掌心,任人將自己拉上了船。
剛站穩些,還未來得及退開,她就被沈策往身邊帶了帶,緊握的手還未放開,掌心熱意嚴實覆在她手背上。
「別鬆手,當心摔著。」
沈策說得正氣凜然,卻曖昧地捏了捏她柔軟小手。
虞菀耳根一熱,趕緊抽回手,嗔他一眼後就往船篷的陰影里挪去,一邊向外喚侍女:
「你們快上來。」
連翹幾人卻仍立在岸邊,為難道:
「……夫人,這船太小了,婢子們可能上不來。」
這船原本坐她們幾位女郎是不成問題,可現在多了個沈策,將這窄小船身在水裡壓得岌岌可危。
虞菀看了看一人就快將這小船擠滿的沈策,又看看岸上的侍女們,一時兩難。
總不能將他趕下去,他畢竟是好心陪自己,可侍女們也都跟過來了,這……
「沒事沒事!這裡交給老子,你們去那邊亭子等著吧!」
沈策就等著這會兒呢,哪可能再讓旁人上來。他俯身拿起一旁的竹蒿,抵著池岸一撐,就將小舟推離岸邊。
一邊,他還朝岸邊眾女擺擺手,示意她們趕緊去亭子裡。
虞菀低低「噯」了一聲:「你急什麼,讓她們上來試試不行嗎?」
「菀菀,這船就這麼點兒大,就算上得來人,你不嫌擠得慌啊?」
沈策面不改色說著,手上動作麻利,迅速推著小船往蓮池深處滑去。
「……再說了,就老子陪你,不好嗎?」
他低眸望過來,朝她咧嘴一笑。
日光明燦落在那張英朗面龐上,令虞菀心跳莫名慢了半步。
她到底沒再說什麼,只抿了唇垂眸,欠身去夠方才被他放到一旁的竹籃,隨後往船頭挪去。
輕輕的唰然一聲,小舟盪入密密相連的蓮葉菡萏中。
荷葉啪啪打過來,涼絲絲的綠影罩住半條船,將烈日都擋了幾分。
虞菀的注意力很快被眼前荷花蓮蓬吸引過去,她又往船頭挪了挪,便斂裙半跪著探身出去,伸手去夠近處的一朵蓮蓬。
沈策嘴裡說著「當心」,目光卻緊緊鎖在她隨動作而繃緊的裙裳上,呼吸又沉幾分。
虞菀對身後人異樣渾然未覺,仍專心地尋覓著合心意的芙蕖蓮葉,想著回去後擺個插瓶。
她同樣碧色的裙裳因她採摘挪動的動作不停緩慢上縮,蓮葉蒼綠間,浸出那雙白皙纖美的小腿。
沈策只覺得那白得有些刺眼了。
但見她還在興頭上,他深呼吸好幾下,壓下心底躁動,啞聲問:
「還要去裡頭找找嗎?」
「嗯……好呀。」
虞菀應著,感覺雙膝壓在堅硬船頭有些酸疼了,便慢吞吞地調了個姿勢,挪蹭著坐上去。
然後她勾腿俯身,將足上的木屐脫了,啪嗒丟進來,這才心滿意足地最後調整一下身子,將雙足也浸到了水裡。
水波蕩漾,小船輕晃,碧裙鋪散船頭,輕衫微濕,薄軟貼敷在身。
她兩手撐在後頭,足尖點著水面一晃一晃,撩起一捧捧水花。松挽的烏髮半垂下來,拂著因暑氣粉紅的雙頰,比四圍荷花還嬌。
沈策看著她,忽矮身鑽過船篷,從船尾走到了船頭。
船身隨之向前一沉,虞菀猝不及防,就要往前滑進池子裡。一聲驚呼還未出口,又被腰間的力道帶住,徑直被撈了回去。
那猛然的力道,令她整個背都撞進了沈策懷裡。
「你尋死呢?」沈策低頭,聲音比方才更啞了,「跟你說了當心,真掉下去,老子還得下水撈你。」
虞菀驚魂未定地勻著氣息,聞言氣惱回眸:「還不是你忽然過來,本來好好的!」
「那萬一剛才你是自個兒滑下去的,老子在後頭,怎麼及時撈你?」沈策說得振振有詞。
他一隻手臂就這樣摟著她半點不鬆了,另一隻手仍撐著篙往左打去,徑直撞入最濃密的荷葉叢中。
四圍天光瞬間被寬大荷葉遮蔽,那荷葉比人還高,從外頭休想瞧見半分。
水汽與荷花清香漾在四處,將里外徹底相隔成了兩個世界,連喧囂蟬鳴都被阻擋得模糊。
唯有水聲潺潺,一聲盪過一聲,響在耳畔。
虞菀扭著身子想掙開他,卻突兀察覺了什麼。
她渾身一僵,整張臉霎時紅到了耳根:「你……!」
沈策卻在此時鬆了手。
虞菀趕緊往船頭方向貓去拉開距離,可這船統共就這麼點大,挪也挪不出一尺。
沈策也不急著上前,只抱臂往船篷邊悠悠一靠,雙眸輕眯著看她。
這船已經徹底陷在荷花叢中,日色被密密匝匝的荷葉割成萬千金屑,斑斑駁駁灑下來,映得虞菀那身藕荷短衫像被水浸過似的,半透不透。
「這裡……荷花不多。」
他勾著匪氣的笑意,慢條斯理開口。
「但,」
「沒人看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