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後數日,除了六皇子府以皇子妃的名義將當日虞菀留下的詩作裝裱後送來,並無其他特殊之事。
暑氣欲盛,虞菀也不喜出門,大多時候都窩在府中翻著書卷,逗弄一番兩隻小傢伙。沈策營中的事也漸少,沒了忙碌之事,幾位相交甚好的同僚便常往酒肆跑。
沈策慣常直接回府,但也不好每次都推脫,仍會去上一兩次。
這日亦是,陳鵬趙錚這兩人非說新開了一處酒肆,裡頭的酒喝起來同在邊關時一樣,將沈策也說得幾分意動了,遂在散值後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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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顯然前幾日已來過不少回,小二一見便熱絡迎上來,隨後將他們帶去了廂房裡。
沈策他們待的這間看起來還是被特意留出的,瞧著要寬敞許多,還挨著窗子,送入一陣陣漸涼的晚風。
不過,這酒肆不似寶華樓那樣奢麗,進來吃酒的不乏普通百姓和些小吏,所謂廂房,便也就是用屏風圍擋起來的一個個小間,垂了門帘遮掩。
如此,自然也只起個遮擋作用,同安靜是沒什麼干係了。酒肆大堂裡頭的粗聲喧譁說笑依舊清晰傳入廂房內,至於相鄰廂房裡頭的動靜便更是清晰可聞。
不過這會兒,兩處相鄰房間裡頭似乎還沒有人,只安安靜靜的,唯有大堂裡頭的動靜穿透屏風進來。
小二殷勤麻利地將酒菜上齊後,便迅速退出去,將門帘攏緊。
陳鵬拿了酒罈就給各自酒碗盡數滿上:
「將軍,你別看這兒環境不咋樣,滋味是真不錯。快,嘗嘗!」
沈策抬了抬眉毛,接過他遞來的酒碗,仰頭灌下。
外頭熱鬧,裡頭又是至交同袍小聚,好酒佳肴,幾人很快放鬆,各自吹牛胡侃起來。
正喝得上勁,隔壁忽傳來小二的聲音,有那屏風擋著,那聲音稍模糊了些,但依舊清晰可辨:
「……快請快請,郎君是頭一回來小店吧?可以試試……」
小二介紹菜式酒水的殷勤話語裡,沈策同兩人遞了個眼色,示意各自小聲些。
雖然這魚龍混雜之處,他們本來也沒聊什麼要緊的。但畢竟隔壁來了人,總得顧忌點,不好再同方才那樣放肆大聲了。
陳鵬與趙錚會意,不約而同降低了一點嗓門,但依舊興致不減地回憶著某場在邊關時的驚險一戰。
隔壁又傳響起另一人的聲音,應是那新進來的客人選好了菜式,小二一疊聲熱情應著退了出去。
沈策並未太留心,畢竟就是個陌生人,與他們無關。
三人吃酒向來猛,沈策更是海量,方才要的一壇酒很快見了底。陳鵬拎著酒罈最後倒出來一滴,也不喚小二,兀自晃悠悠起身去取擱在一旁的另一壇酒,動作簡單粗暴地拍開了泥封。
他正要拎著酒罈回來,外頭大堂里適才一直不曾停歇的喧譁吵鬧聲倏忽低了下來。
陳鵬有些懵,疑惑地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酒罈,又看一眼門帘的方向,眉頭擰了起來。
他……剛才動作很大嗎?
還沒想明白,一陣急促鼓點和著阮咸聲在外陡然響起。
那點吵鬧聲也重新響起,只不過變成了陣陣喝彩。
陳鵬心生好奇,走到門帘旁拉開一道縫向外張望一眼,隨後「嗐」一聲,重新回到案前:
「我還道我這功夫突飛猛進,給外頭都嚇住了,合著是來了個胡姬。」
趙錚接過酒罈給自己倒滿,嘴裡還嘲笑他:「我看你是喝大了,先歇歇吧你。」
這種尋常酒肆時有胡姬入內賣藝唱曲,賺些賞錢;酒肆店家則能因此多招攬客人進來,還能收些賣藝人給的利錢,自也樂得讓他們進來。
沈策他們對此見怪不怪,沒放心上。
很快,門帘輕動,小二領著胡姬探頭進來,殷勤笑問:「幾位郎君,要點舞聽曲兒嗎?」
陳鵬擺擺手拒了,那胡姬面上也沒多意外之色,仍笑吟吟地同他們福了福身,和小二一道退了出去。
不多時,同樣的問話聲便也在隔間響起。
聲音雖近,但幾人重新顧著吃酒,根本沒留心他們說了什麼。倒是沒多久後隔壁響起女子的聲音,令幾人注意到了些。
陳鵬還嘿嘿一樂,小聲說:「這隔壁的還挺會享受,那胡姬長得是怪好看呢。」
自那女聲響起後,便同男聲切切錯錯混雜在一起,分辨不清究竟在說什麼。他們也只當是隔壁在同那胡姬調笑,並未留心,依舊有一搭沒一搭地扯著閒篇。
沈策則有些走神,盯著半開的窗戶,心裡琢磨起這會兒虞菀在做什麼了。
正此時,隔壁那女聲忽然清晰了起來。
「不要……」
幾人俱是一頓。
沈策收回目光,與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這廂安靜下來,隔壁的聲音便越發清晰。那女聲似泣似懼,不住低低推拒;男聲卻一面笑一面威逼似的:「你躲什麼?過來……」
又是一陣凌亂響動。
幾人的臉色驟然沉下。
陳鵬緊了緊拳頭,隨後沒忍住罵了聲:
「直娘賊!」
「光天化日欺負人,當咱幾個死了?」
趙錚則看向沈策:「將軍?」
沈策嘎巴嘎巴摁著拳頭活動指節,下頜微抬,咧嘴森然笑著問:
「走?」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