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帘被豁然掀開。
「幹嘛呢?!」
隨著一聲暴喝,三位一個比一個高大的武人氣勢洶洶入內,瞬間將狹小空間擠得滿滿當當。
(請記住 台灣小說網超給力,𝚝𝚠𝚔𝚊𝚗.𝚌𝚘𝚖書庫廣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沈策眉眼陰沉怒意,卻在看清裡頭兩人的瞬間怔愣住。
舍內根本沒有方才見到的那名胡姬。
但確有女子,卻是中原模樣,正被一膀大腰圓的男子按在腿上。女子衣裙凌亂,雪肩半露,腮上懸了晶瑩點點,可雙臂卻半推半就地環在男子脖頸上。
此刻由於受驚,她又怕又羞地下意識往男子懷裡躲了躲,蹙眉膽怯:「郎君……」
男人的臉色則更精彩了,一雙眼瞪大如銅鈴,滿是被打斷的錯愕與惱火。
「誰?!」
他一把將女子從身上推開,霍然起身,「你們吃飽了撐的,找事兒是吧?!老子和自己女人玩兒,礙著誰了?!」
合著鬧了個烏龍。
氣氛頓時有些尷尬。
陳鵬乾咳一聲,面子多少掛不住,但還強撐著說:「誰讓你們整那麼大動靜?我們還要吃酒,不是來聽**的春宮的!」
「你…」男人張嘴欲罵,目光游移,卻定在了沈策臉上。
他便張著嘴,擰眉努力辨認了數息,隨後表情微妙變幻,似嘲非嘲道:
「……沈將軍?」
沈策眉心一擰:「你認得我?」
男人便哼笑:「將軍還真是貴人多忘事,這麼快就將吳某忘了?」
邊上的趙錚嘶了口氣,脫口而出:「吳守忠?!」
沈策眼角輕跳,厚臉皮如他,此刻也感到了幾分尷尬。
這鬧烏龍也就罷了,偏生還是同自己有過節的人。
然對陣萬不能輸了氣勢,更何況還是這時候。沈策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地冷嘲:
「哦,是你啊,調情調得和宰人似的,老子還以為誰擱這兒又挨棍子了,好心過來看看,不行?」
被戳著過去痛腳,吳守忠臉都快紫了,偏又顧忌沈策身份,不敢真頂撞回去:
「……將軍,那你現在瞧清楚了,沒人強迫民女,我就是和自己女人樂呵樂呵,將軍能准了嗎?」
「不准。」沈策環臂抱胸,下巴微揚,「這是吃酒的地方,你要辦事,回自個兒府里去。實在等不及,就去北里找間屋子,別在這兒膈應我們。」
「這兒不比北邊,可沒人饒你,你在這兒荒唐,小心被參一本失儀,又灰溜溜滾回去吃沙子。」
說著,他又摸出一塊碎銀丟上桌:「喏,賠你酒錢。」
吳守忠氣得七竅生煙,咬牙:「行!我走!」
他一把扯過外袍披上,又不甚溫柔地將身後的女子拽起,罵罵咧咧著:「趕緊把衣裳穿好,丟人現眼的玩意兒!」
女子趔趄了一下,瑟縮著將凌亂衣衫理順。
吳守忠黑著臉,硬生生從三人當中擠了過去,頭也不回地掀簾出去。
那女子低低埋著臉,只得慌慌張張小跑著跟上。
隨其跑動,撩起一陣細小微風。
風攜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送入沈策鼻間。
他眉心輕擰,總覺得這香有些古怪。
似乎在哪裡聞過……
他又嗅幾下,問身旁的陳鵬:「你聞著啥味兒沒?」
陳鵬聞言也吸了吸鼻子,一臉茫然:「沒啊,不就一股子酒味兒嗎?」
而適才忙著領胡姬四處詢客的小二終於趕了回來,大約是方才被離開的吳守忠訓斥過,小二一臉苦哈哈,連聲同幾人賠罪。
沈策自知理虧,趕緊擺擺手讓他停下,又掏了一錠銀子過去:「今兒兩邊算我的,事兒別鬧大。」
小二會意,喜笑顏開地接過銀子,又恭敬請他們回了原本的廂房。
「直娘賊,真撞邪了,這都能碰上那廝!」
剛一回來,陳鵬就忍不住罵一句,兀自倒了碗酒。
趙錚也哼了一聲:「我看他這幾年都沒啥長進,到長安了還這樣荒唐。」
沈策擰眉,還在思索方才那陣古怪香氣。
託了同虞菀成親的福,他這鼻子多少也能分辨出幾種薰香了,但這也局限在她常用的幾種薰香里。
畢竟,平常他接觸的人里,也只有她那樣香。
是以他篤定,自己從未在虞菀身上嗅到過那種香氣。可若不是他娘子……他又是在哪裡聞到過呢?
「……將軍,將軍?」
沈策從思緒中抽離出來,抬眼:「啥事兒?」
「想啥呢,愁眉苦臉的。」陳鵬給他也倒上一碗,「還在想那老小子?要我說,這回怎麼都是他理虧,真要傳出去,他這當眾失儀就夠他喝一壺的了。」
沈策沒關心這些:「他現在在誰手底下?」
陳鵬回憶一陣,嘶道:「聽說……是在右武衛任了個副尉,影響不到將軍。」
沈策默默回憶了一下,東宮能調用的幾部里,似乎並無右武衛。
他心底有了點念頭。
「行,知道了。」
又過一陣,幾人告別後各自散去。
沈策騎著馬,慢騰騰往將軍府的方向趕,夜風已然涼下,吹散了熱騰騰的酒氣,令他頭腦清明了幾分。
那女子多半是吳守忠身邊的某位侍妾,也不知是何時納的。按說這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兒,她身上的氣味,他怎麼可能會覺得熟悉呢?
一路回府進了正院,虞菀剛沐浴完畢,正要回內間去,舍內飄蕩著裹挾水汽的清雅香氣。
沈策邁入,先深吸了一口。
見他回來,虞菀先將人上下打量一遍,瞧他眼神還算清明,便只讓侍女去倒盞清茶來。
「不是陳校尉他們一起嗎,怎麼瞧著臉色不大好?」
沈策含糊應道:「碰著點意外。」又接過茶盞,一飲而盡。
「我先去換身衣裳。」
虞菀也沒多想,兀自轉身先去了內間。
等沈策更衣擦洗過,去了身上的酒氣再進來,虞菀已經倚坐在了床上,借著床邊朦朧燈光翻看著手裡的一卷書,清艷眉眼懶倦,看起來隨時要睡下似的。
沈策熟門熟路地擠了過去。
他一上來,虞菀便不得不往裡挪。床內側的光線昏暗下去,書看不成了,她便也壓了牙黎收起,放到一旁。
腰間很快摸來了一隻手。
沈策將她抱過去,鼻尖抵到肩窩,深嗅一氣。
仍是那股入夏後她便換了的淡香,同在酒肆嗅到的毫無相似之處。
虞菀更覺古怪了:「你今天遇著什麼事了?」
沈策著實覺得今晚的事丟臉無比,並不很想讓虞菀知道。但這可疑之處想不明白,他又難受得很。
思來想去,他還是硬著頭皮說了,將其中最尷尬的部分一筆帶過。
虞菀先是詫異,隨即唇角緊抿,又忍不住泄出一點氣音。
「哦——好一出英雄救美啊。」她好不容易忍住了笑,卻還是沒忍住促狹調侃的心思,「你這麼關注這香做什麼?長安娘子愛用的都差不多,興許是巧合呢?」
沈策立刻反駁:「那不一樣!他那一個大老粗身邊的女人,用的東西咋會和你一樣呢?而且老子記得你的氣味,根本不是那樣!」
這話頗有歧義,虞菀輕咳幾聲:「興許是我先前天還冷時用的,你才一時沒想起來。要不我讓侍女取來,你聞聞是不是?」
「……等等。」
沈策一凜:「你剛才說,天冷的時候?」
虞菀不明就裡,點了點頭。
沈策想起來了。
是菱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