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崔妙困惑道：「姐姐的意思是沈將軍…？可沈將軍也不太像……」
這都是委婉了的說辭，事實上沈策何止是不太像，簡直是背道而馳毫不相干。
光是他那體格樣貌，就同什麼迴風拂柳、望之若仙無緣了，更別說蕙質含芳蘭儀挺秀……
虞菀低低咳嗽了兩聲。
綠衫女子向鞦韆走近了幾步，笑盈盈說：「是啊，正是因為這不像……所以對阿菀來說，才最糟糕。阿菀，你說是不是？」
虞菀這下明白她的意思了，微微紅了臉啐她：「……別胡說！」
幾人都忍不住掩唇笑起，獨崔妙還不解著：「可是鄭姐姐，為何不像就糟糕了呢？我看虞姐姐和沈將軍，不是也挺好的嗎……」
「可不是那個糟糕。你想啊，若是一個男子，樣樣都合你心意，同你在一起……你會覺得這是緣分天定，理所應當，就算歡喜，也不會太刻骨銘心。」
「但若那人明明同你所想天差地別、處處不同，你卻偏偏還是覺得他好，見他便心悅歡喜，原本那些喜好要求都不在意，甚至跟著變了……你說，這不可怕嗎？」
崔妙聽得眼睛微微瞪大，認真思索半晌，恍然地「啊」了一聲：「的確…的確可怕！」
虞菀的臉更熱了，坐在鞦韆上傾身就要去打那鄭娘子：「你這沒半句正經的，我哪有！」
「還說沒有？」鄭娘子嬉笑著躲開，指尖虛虛點她，「那我問你，你現在……還喜歡從前所說那般，玉潤冰清的郎君嗎？」
虞菀張口欲駁，又梗住了。
因她發覺，自己先想起的，竟是那粗人的模樣。
倘若真有那般仙人似的男子出現在眼前，她好像也不太…不太……
虞菀越想越是面熱，眼看著那鄭娘子笑得越發不懷好意，登時有些惱羞成怒，從鞦韆上起身去追她：
「就知道拿話取笑我，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噯，讓我說中了吧！」
鄭娘子一邊笑著往其他人身後躲，一邊還不忘再打趣幾句。貴女們嬉笑著鬧作一團，裙擺紛紛，掃了一地落花。
直到一聲咳嗽聲突兀響起。
眾人俱是一滯，皆轉頭望去。
只見一道高大身影佇立在林木交織下的小徑盡頭，安靜的，也像棵靜默生長的樹。大片陰影傾瀉而下，唯有一點細碎的光灑漏下來，令他的面龐隱在暗處，神色難辨。
不知他站在那兒多久，又聽到了多少。
幾名貴女頓時噤聲，嘩啦啦散開退到虞菀身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偷偷拿帕子掩嘴，有人用胳膊輕碰碰身旁人，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說啥呢，這麼熱鬧？」
沈策穿過那片陰影走出來，尚且明亮的天光終於照亮他面色，仍是與尋常無異的大咧咧模樣。
虞菀身後幾人默契地又往後退了退，令虞菀站在了最前頭。
虞菀回眸橫了眼看熱鬧的幾人，轉頭又作出若無其事的模樣，撫了撫額角鬢髮問：
「……你怎麼來了，忙完了？」
「忙完了。」沈策應一聲，垂眸在她泛紅的兩腮上掃過，又別有深意地瞧了眼幾個憋笑的貴女，「老遠就聽你們在說話，什麼喜歡不喜歡的，給我也講講？」
「沒什麼！」
虞菀回答得極快，幾乎和鄭娘子沒忍住的一聲悶笑疊在一處。
她不由又回頭瞪去一眼。
「哦……」沈策拖長聲音應了聲，落向她的眸色又沉了些，眼底翻湧起意味不明的深沉笑意，「沒事兒，我就是過來問問你，這時辰也不早，前頭要不要擺席了？」
虞菀有些不自在地偏一偏頭，從鼻間擠出一聲「嗯」：「是…是不早了，我們走吧。」
說著，她就率先邁步，徑直繞過他往回走去。
後頭幾人終於按捺不住低低笑出了聲，她們一邊笑著紛紛同沈策問候過，一邊加快步子追上前頭的虞菀，仿佛又竊竊私語了什麼，引動一陣脆聲嬉笑。
沈策慢騰騰轉身過去，望著被幾人簇擁當中的那道身影，緩緩咧開嘴角，露出一個極其得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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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宴擺在庭中，連翹等幾位親近些的侍女也被拉扯著坐下，正好圍坐滿一張圓桌。
眾人熱鬧說笑著，將虞菀和沈策兩人都輪流敬了一通，到之後敬向虞菀的都被沈策攔下，便成了一股腦敬向沈策的局面。
他今夜似乎心情比虞菀這個過生辰的還要好，不僅來者不拒，還在眾人起鬨著要他作首慶賀詩時，當真硬憋出了幾句來，笑倒了一片人。
待宴散去，已然月上枝頭。
虞菀將人一一送出去，幾名娘子停在府門處，又拉著手依依不捨說了好一會兒話，這才告辭離開。
身旁，終又剩下了沈策一人。
睨著最後一名友人的車駕遠去，滿足倦怠中，又難免多了些失落。她徐徐呼出一氣，回身要往裡走，卻不防沈策不知幾時站在了極近處，這一下轉身，險險要撞進他懷裡。
虞菀忙後退半步，有些懵怔抬頭，撞進他漆沉的眼中。
她呼吸微窒，莫名被他瞧得有些慌張：「……怎麼了？」
沈策低眸望她，為著今日生辰，她精心妝扮過，紗裙的紅從外至里漸深，仿若芙蕖綻開，俏盈盈托出嫩生生的蓮心。她的雙頰又因酒意變紅了，眸中含秋水似的，在檐角垂燈的光下點點明亮。
沈策望了半晌，才抬起手，一邊低聲說：
「娘子，我還給你準備了一個生辰禮。」
「什……」
虞菀話還沒說完，眼前便被一片白霧籠罩，唯有幾點燈籠的光暈模糊散開映入，近在咫尺的他的輪廓也變得隱隱約約。
她不由低呼一聲，下意識抬手要去拉下擋眼的布條，又被沈策拉住手腕，往懷裡帶了帶。
「等下再摘。」
話音落地，虞菀便覺身子一輕，整個人又被托抱而起，旋即方向扭轉，往裡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