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菀生辰到來這日,沈策特意告了假留在府中,一早先拉著人鬧騰了一回。
奇的是,他竟沒再多無賴一陣,抱她去盥室洗過後,便起身要走了。
虞菀縮在錦被裡,半眯著眼看那道坐在床邊正摸索穿衣的背影,懶洋洋問:「你去哪兒?」
沈策頭也沒回,仿佛專心低頭系腰帶,含糊說:「……書房。」
有過年節前那一回,虞菀這陣子又見他鬼鬼祟祟起來,倒是沒多想了,只覺好笑:
「你又忙什麼,不用這麼麻煩的……」
「不忙不忙,就是營里一點事,馬上就好!」沈策語速飛快地說完這套極其熟悉的說辭,又轉過來低身,尋著她的唇瓣吻下,直親得虞菀軟綿無力氣息凌亂,這才起身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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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菀又氣又好笑地勻著呼吸看他離開,摸了摸自己微腫的唇。
「又賣關子……」
她低低嘟噥一句,閉眼睡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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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歇過半個時辰,虞菀也起身了。梳妝畢後,她就召了幾處管事過來,確認今日小宴諸事已齊備。
她沒想大張旗鼓地過生辰,這回也只請了幾位交好的友人過來,簡單聚一聚就好。
用過午膳後,沈策又馬不停蹄地鑽回了書房,虞菀也懶得管他,因很快,她請的幾位好友也都陸續到了。
年輕娘子們一見面就嘰嘰喳喳起來,一邊催促著各自的侍女將生辰禮送過去,一邊都湊上來拉著虞菀要去裡頭說話。
於是,幾女就如一陣香風般,熱熱鬧鬧地去了後園子裡。
虞菀早就將此處布置過,視野最佳的一處亭台里,三面早已懸起了遮風帷幔,石凳上都鋪了柔軟錦褥,侍女垂手靜立其中。
等她們紛紛入座,侍女們便依次呈上精巧細點,一旁茶爐也咕嘟咕嘟烹起茶水,茗芳清新逸散。
女郎們的嘴更停不住了。
「方才前廳里那插瓶模樣真好看,回頭我也要去府里擺上。」
「這園子也打理得不錯……這些花兒是新送來的嗎?阿菀,這都是……你的手筆?」
聽著誇讚,虞菀心中不免自得,但她面上只矜持地彎起一點笑意:「沒有,隨便布置一下而已。」
「你別謙虛了,這得費不少功夫吧?」孟沅坐在她身旁,好奇問,「說來,沈將軍也都由著你來,不說什麼嗎?」
「他說他自己不懂這些,就都交給我了。」虞菀帶了點埋怨似的,「你們是不知道,剛成親那會兒,這府中是何模樣……」
眾女聽著,又免不了打趣嬉笑一陣,有人問:「對了,說來沈將軍在何處?方才進來也沒瞧見他,是在官衙還沒回來嗎?」
虞菀輕皺了皺鼻子:「他在書房呢,不知道琢磨些什麼,應當晚些就出來了。無事,我們姊妹說話,不必管他。」
眾人本也是提一嘴,聞言自不多問,熱熱鬧鬧地說起首飾衣裳或新覓得的有趣物件兒來,鶯聲燕語不絕。
另一邊,沈策正埋首書房專心應對著手頭的東西。
其實大致已經完成了,只他對自己這一手字實在不滿意,寫了一遍又一遍。起先他也不是沒想尋個書法好的人代寫,但轉念一想,他找的人書法再好,怕是也好不過他娘子那幅前代大家的真跡。
既如此,還是他自己上陣吧。就算丑……那也丑得特別。
如此又較勁許久,恍然回神時,書房窗紙間透入的日光已朦朧,天色已漸暗下。
沈策揉了揉發酸的脖子,向外張望一眼,喚人進來問道:「夫人在哪兒?」
「回將軍,夫人和幾位娘子還在後園裡說話。」
「聊這麼久……」沈策喃喃一句,擺擺手讓人退下,又兀自忙了一陣,將最後一點收尾做完,這才起身出去尋人。
天氣漸暖,園中春花已次第開放,此刻日頭西斜,天光帶了一點極淡的橙紅,在這些花上添了幾筆艷色。
香氣馥郁而來,沈策揉了揉鼻子,轉而邁入邊上少花的小徑,向下人通稟的虞菀所在處尋去。
此時,幾名女郎早已離開了那處亭台,轉而到了先前虞菀紮下的鞦韆處。
因適才說話時提到了府中養的兩隻小傢伙,眾女好奇,於是旺財和采橘也被虞菀吩咐讓人抱了過來。
槐樹已翠蓋亭亭,落下一片陰涼,四圍山茶海棠荼蘼,隨風搖曳出陣陣草木芬香。
花木扶疏,彩意絢爛,環繞著,比花更麗的美人們。
虞菀坐在那鞦韆上慢悠悠地盪著,有兩位娘子懷中各自抱了旺財和采橘,惹得其他娘子也都聚過去,柔下聲音不住逗哄,又小聲爭搶著也想自己抱一抱。
「……阿菀,你這兒的小東西養得可真好,我都想弄幾隻回來了。」
「你夫君能同意?」
「他?」那綠衣娘子揚了揚下巴,顯然對自己的丈夫很是自信,「從小他就聽我的,他敢不同意?」
孟沅佯作嫌棄地朝她揮了下帕子:「好了好了,別顯擺你夫君了。」
「我夫君待我好,有何說不得?」綠衣娘子笑眯眯地,轉而同一旁崔妙說,
「你孟姐姐已經定親了改不得,我同你說。這選夫婿呀…還是得選自己喜歡的才可心。我小時就喜歡尋他玩,現在見他,更是越看越舒心,就是有時和他慪氣呢……看見他的模樣,又不那麼生氣了。」
崔妙聽得又臉紅又好奇,眨眨眼認真思索幾息後,又問:「那……虞姐姐這樣的呢?」
話音落地,眾人齊齊看向虞菀。
虞菀也聽著她們方才說話了,只不知這話怎就繞到了自己身上,不由蹙眉怪道:「你們瞧我做什麼?」
那綠衫女子忽揶揄一笑,與崔妙說:「你虞姐姐這樣,那可是最糟糕的情況。」
崔妙聽得一頭霧水,虞菀的眉頭也皺得更緊了:「什麼糟糕?你胡說什麼呢?」
綠衫女子仍笑著:「阿菀,你還記不記得之前……也是你生辰的時候,我們當時問你喜歡怎樣的郎君,你是怎麼說的?」
虞菀早已記不大清了,困惑回想一陣,便轉向一旁的連翹:「連翹,你記得嗎?」
連翹思量片刻,笑說道:
「夫人當時說,那郎君要蕙質含芳,蘭儀挺秀;望之若仙,即之也溫;行則迴風拂柳,立則明月在林……」
綠衫女子拊掌一下:「不錯,就是這幾句!」
「我們當時可都說,這世上…哪裡會有這樣的郎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