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
沈策心中微微一動,不過轉念想那些機要之事又不可能那麼輕易讓他知道,便也不太在意:「……是嗎,他要幹什麼?」
「還無從知曉,興許是拉攏,也可能是想打聽些事…大約是仗著這段時日聖人病著,太子又忙,無人留心,才這樣大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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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菀慢吞吞回著話,一邊抬手,將他越發不規矩的手拍開。
沈策的掌心貼著她腰弧往下滑了點,但還是沒挪開,試探似的輕捏著。
提及聖人病中,沈策心底還是沉了沉。
大約是急火上涌,又風寒初愈不久,龍體尚未完全康健,皇帝便又病倒了。
雖不算太嚴重,這回似好得極慢,現在仍靜養著,拖拖拉拉,總有些殘餘病症。
沈策對此直覺有些不安。
他沉吟片刻,說:「……我讓陳鵬他們去注意點,要是有熟悉的,看能不能套套話出來。」
虞菀「唔」一聲算應過,腦袋又側了側,整個人在他懷中又靠得軟了幾分,眼睫半垂下來,信手將書卷又翻過一頁。
沈策瞧她容色倦怠,便不再多說此事,將她又攬緊些後,視線隨之一同落在書卷上。
那是一本前代詩選,上頭還留了些虞菀以前翻閱時留下的批註。她早已對這本詩選倒背如流了,這會兒看著,純粹是打發時間。
於是直直映入沈策眼帘的,便是一首詩。
詩?
沈策對著那豎排齊整的楷體字怔了一會兒,心頭又猛地一沉。
詩!那要命的《白頭吟》!
想到自己上次因此在她面前丟了好大一個臉,沈策就忍不住耳根發燙,相當遷怒地又將趙錚在心底罵了幾遍。
心中這樣想著,他嘴上卻已下意識地同虞菀找起話題:「你看啥呢。」
「幾首前代的詩,你應該沒興趣。」虞菀隨口應著,目光並未挪開。
以她對沈策的了解,若是雜記舊故之類,他或許還有些興趣;至於詩文嘛……他向來是不看的。
然今夜,許是酒意上頭,又有「舊恨」在前,沈策被激出了幾分不服來,想自己萬不能再吃不通詩文的虧,便又低頭下去一點,眯起眼細瞧。
虞菀恰又翻了一頁,一排字便躍入他視線中。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凰。」
沈策剛看了這兩句,目光就不由自主往旁邊溜去。
邊上有一排朱色的蠅頭小楷,像是虞菀留下的批註:千古風流佳作。
是情詩?
沈策心一凜,又趕緊去看這詩名。
鳳求凰。
他目光凝在這三個字上。
他雖不通文墨,但這詩名聽起來,就比那勞什子《白頭吟》要吉利喜慶得多。
鳳求凰,鳳凰于飛……總歸是講男女相悅的好話吧?不至於再是什麼決絕分離的晦氣玩意兒。
而且,她特意批註「千古風流佳作」,顯是頗為欣賞。
保險起見,沈策清了清嗓子,狀似無意問道:「這首……是情詩?」
虞菀先是用鼻音「嗯?」了一聲,隨即又嗯道:「是,相如琴挑文君之作。怎麼,有興趣?」
「沒,隨口問問。」沈策連忙說著,生怕她對此印象太深。只否認過後,他又輕輕皺眉,忍不住想。
文君…?
咋這麼耳熟呢。
但他終歸沒想起來,這念頭便在腦海中一閃即逝,被他拋之腦後。
「娘子,你也累了,咱早點歇吧……」
沈策說著,一直環抱著她的手臂已然施力,將她從軟榻上抱了起來。
虞菀蜷在他懷中,沒好氣地用手在他身上拍打一下,罵了句「色胚子」。
沈策聞言也只嘿嘿一笑,單臂還抱著她,另一隻手卻去捉住她打過來的細腕,低頭在那皙白指尖親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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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入三月,那場大火留下的硝煙殘垣,似乎也漸被草長鶯飛的春日暖意遮掩而去。
太子同大理寺與刑部各自相商過,最終定以意外之名,處置了數名負責長安城內巡守的官員,算了結此事。
至少面上如此。
他這回可謂損失頗重,忍痛割捨掉了不少人,若不能揪出幕後主使,實難解他心頭之恨。
既然明著查不到,轉入暗處,暫且放鬆其人警惕再說。
而因著此事,城中守備也在心照不宣中比往常嚴了許多。沈策管著的右驍衛又是負責皇城之內,難免要更忙碌,他這陣除了被太子召去問事時,便基本都留在營中。
這日陳鵬回營來稟事,一入主帳,就見沈策坐在案後,緊鎖濃眉寫著什麼,仿佛是在處理什麼棘手的軍務。
他一愣,行了一禮說:「將軍,我過會兒再…?」
「沒事,你說。」沈策頭也不抬,繼續專心對付面前宣紙。
陳鵬也不敢多看,就站定在那兒說:
「將軍,你之前不是讓我去打聽事兒嗎?我前兩日和左驍衛幾個人喝酒,聽說最近邊將又有點調動,有人要被調回長安來。」
「哦,誰?」
「吳守忠。」
沈策筆一頓,終於抬起頭來,但臉上還是疑惑:「這誰?」
陳鵬著急地「哎」一聲:「那個之前還想賄賂將軍的涼州參軍,吳守忠!」
沈策抬了抬眉毛,面上流露出幾分恍然,算是有了點印象。
他不甚在意地擺擺手,又低頭下去:「我當是誰,來就來唄,怎麼,他又有啥事兒了?」
陳鵬卻擔憂地壓低聲音說:
「將軍,那傢伙的心思一直不太正。當年被將軍打了幾軍棍,說不定記恨著呢……要是他也到長安來,會不會有麻煩?」
「打幾棍都是老子開恩了,當初要真按軍法來,他還有命記恨?」沈策冷哼一聲,「干虧心事的是他,不用怕他。不過也注意點,萬一他真要作什麼妖,好想法子應對。」
陳鵬應了聲好,就要出去時,又被沈策叫住。
「……你過來看看,這字兒咋樣?」
陳鵬怔一怔,好奇走過去歪了腦袋細瞧。才見沈策正寫的不是什麼軍務,而是……詩?
看著那幾排對仗工整的文字,陳鵬倏忽瞪大了眼,然後探手就要去摸他腦門,嘴裡還嘟噥:
「將軍…你忙糊塗了?」
沈策揮開他手:「去去,這要送給你嫂子的。」
「原來如此。」陳鵬恍然,一邊繼續看著,一邊打趣說,「嘿將軍,你還真聽老雷的話,要給嫂子送個親筆真跡啊?」
在被沈策的拳頭打到前,陳鵬靈敏地往後一躲,嬉皮笑臉著往外退:
「將軍,我覺得你這字真不錯,嫂子肯定喜歡!我就不打擾將軍大作了,先告辭,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