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說如何安頓這戶人家,兩人剛從虞府回來,本也有事要忙。待整理登記完從虞府帶回的東西,又料理了些離府這兩日壓下的瑣事,便已入夜。
沈策沐洗完畢出來,輕手輕腳地往內間挪去。
虞菀已沐浴過,正散發蜷在那張美人榻上,懷裡抱著兩日未見的旺財和采橘,一邊低頭噙笑著逗弄順毛,一邊輕聲細語地同它們說著什麼。
沈策走近了些,她還是沒抬頭。
沈策頓了頓,試探性地在她身側空著的位子坐下。
虞菀說話聲停了停,很快又若無其事接上,只是挪了挪身子,將自己與他挪遠了些。
沈策心下一喜:太好了,沒趕他走!
他清了清嗓子,咳嗽一聲。
虞菀沒理他。
沈策只得開口:「娘子。」
虞菀頭也沒抬,依舊專注地撓著旺財下巴,只哼出一個鼻音算作回應。
沈策便側身靠過去,討好笑著說:「娘子,別生氣了,今早是我不好,你打我罵我都行,別悶著,傷身啊……」
虞菀斜斜睨他一眼,慢條斯理說:
「將軍言重了,將軍可是國之重臣、大英雄,妾身這樣的小女子可不敢打罵將軍。」
沈策的頭皮又要炸了:「別別別,娘子,千萬別說這話!老子…老子對天發誓,真不知道他們從哪兒冒出來的!我娘以前還在的時候,老子都沒見他們幾次,他們就是來攀親的!」
虞菀要笑不笑地凝著他,聲音依舊細細柔柔的:
「將軍這話可說的不對,怎麼都是將軍的親舅舅舅母,如今有緣又見上面了,怎麼不算好事一樁呢?再說了,還有那樣傾慕將軍英雄的表妹,那般我見猶憐,不知將軍想好如何安置了嗎?」
話音擲地,沈策卻沒立刻回應。
他微微張著嘴,眉頭卻緊皺起,仿佛真因虞菀所言猶豫起來,認真思索起怎麼安置那位柔弱表妹起來。
幾息後,他猛地反應過來自己的停頓可疑,趕緊解釋道:
「娘子!你別多想!我…我剛剛是在想,不對勁啊……娘子你看,我那舅舅怎麼都快五十了吧,他那女兒,怎麼…怎麼會這么小呢?」
虞菀輕抬了抬眉毛:「若是老來得女,也未可知呢?」
沈策一拍大腿:「那也不對!要是換成我老來得女,自家寶貝都來不及,誰會千里迢迢往別人家裡塞!還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老子成親了過來!娘子我跟你說,這裡頭肯定有貓膩!」
虞菀唇角一彎,終於有了些真切笑意:「不錯嘛,我還道你看不出來呢。」
沈策順勢徹底挨過去,長臂一伸就把人攬了過來,顯擺道:
「那是,你夫君可是堂堂雲麾將軍,哪裡能這麼容易被蒙過去,要我說……不對,合著娘子你早看出不對了?那咋不和我說?!」
「這不是想看看你堂堂雲麾將軍,到底有幾分真本事嗎。」虞菀拖著腔調,語氣還有些半陰不陽的,卻沒掙開他,
「他們一進來我就覺得不對了。她的儀態分明是被專人指點過,絕非是你那舅舅舅母能教養出來的。」
沈策又緊皺起眉頭:「要是真這樣可麻煩了,他們帶個冒牌貨來,想幹啥?」
他沉吟片刻,連說:「不成不成,明天我就派人去查!他們要是缺錢,給點銀子也不礙事;要是存了什麼別的心思,或者乾脆是受人指使,看老子怎麼收拾他們!」
說完他側眸,見虞菀總算沒再冷著臉了,這才徹底放心,低頭用唇去蹭一蹭她的臉頰:「娘子,不生氣了吧…?」
「誰和你生氣,我是這麼不講理的人嗎?」虞菀輕哼一聲,用掌心去推他的臉,「好了好了,離我遠些,熱死了……」
「不熱,暖和。」沈策笑著,將臉抵在她頸側,依舊從旁將人抱得緊緊的,「你放心,他們要是敢來找你胡說八道,管他什么舅啊妹的,老子直接把他們轟出去!」
「不可,這家人是得走,但若強行趕走,萬一賴上——」虞菀說著一滯,似想到了什麼,「誒,不如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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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兩三日,虞菀和沈策仿佛徹底將府里住著的這一家子忘了個一乾二淨。除了每日按時有下人送餐食和炭火外,他們連兩位主人的影子都沒再見一次。
這樣被晾著,幾人顯然都坐不住了。
這日一早,沈策照例練武畢,從後院慢騰騰走回來。
天上飄著零星小雪,他身上就穿了件單衣,衣襟還大敞著,袒露出一片被汗水浸亮的結實胸膛,渾身熱氣騰騰地散出白霧來。
他正盤算著待會兒該去廚房吩咐把燕窩燉上,虞菀晚些起來的時候就能喝,卻見眼前餘光里晃過一道略顯突兀的鮮亮顏色。
沈策擰眉,抬眼看了過去。
不遠處的迴廊拐角,有一截桃粉裙擺被風吹得輕輕飄出來。
「誰在那兒?」
那抹桃粉色便一點一點,徹底顯露出來。
菱兒裊裊婷婷從迴廊後步出,垂首盈盈一禮:「菱兒給表兄請安……」
沈策猛地往後一退,然後下意識地,攏好了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