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獮後半程的日子,沈策幾乎是數著時辰過的。
每晚他都要側著身子站在銅鏡前,一手將已經纏得輕薄許多的紗布扒拉下去一點,歪著脖子努力打量傷口如何。
那裡已覆蓋上了一大片深色痂殼,邊緣微微翹起,時而刺癢,就是頑固地不肯掉下來。
沈策覺得自己的耐心正在迅速告罄。
他抬手越過肩膀,費勁地去夠那片正癢得厲害的地方想撓一撓,最好能把那痂也摳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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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指尖還沒碰著呢,一道脆聲就在身後響起,
「誒,將軍別動!」
虞菀說著,幾步就走了過來,抬手拍掉了他蠢蠢欲動的手,又仔細將紗布理好,嗔了他一眼,
「將軍這傷處深,面上長好了,內里卻未必,等痂自己掉了才好。」
沈策垂眼,只見著她漂亮的眼眸直直看向自己,粉嫩檀口一張一合,至於說了什麼……他一個字兒都沒聽進去。
虞菀叮囑完,轉身又從後頭的連翹手裡接過湯藥遞了過來:「王太醫新開的方子,將軍快喝了。」
沈策抬手接過,同這碗黑乎乎藥汁上倒映的自己大眼瞪小眼一陣,隨後認命地嘆了口氣,仰頭灌下。
艹,這不一樣苦嗎?
他擰著眉接過虞菀遞來的溫水漱了口,試圖爭取一下:「娘子……我真覺得我已經好了,這都快掉了……」
「就是快好了才不能鬆懈,這會兒要是再扯傷了,豈不是前功盡棄嗎?」虞菀將他遞迴的茶盞交給身後侍女,順手在他赤著的胸膛上拍了拍,「去把衣裳穿上,別亂動,容易留疤。」
沈策被她拍得胸口一跳,半邊身子都酥了。他居高臨下緊盯著眼前人衣裙下隱約起伏的美好輪廓,不覺氣息凌亂。
「留疤怕啥,老子身上多一條少一條有啥區別……」
他小聲嘀咕著,大手試探著鬼鬼祟祟就往她腰上黏。
「老實點,今晚還是分開歇。」虞菀眼疾手快,一巴掌拍開他的爪子,帶著侍女轉身施施然離開了。
沈策盯著那道窈窕背影,咬牙切齒地又在心裡記了一筆。
好在他的身子骨還算爭氣。
翌日夜裡,沈策剛從外頭巡察回來,卸甲後徑直去了浴房擦身。
水汽蒸騰間,他站在那面等人高的銅鏡前,將最後纏繞的兩三圈紗布拆下。
肩背處微妙地刺了一下,隨著白色紗布一同下來的,還有那塊讓他暗恨許久的深色痂殼。
瞧它脫落下去,沈策一時還沒反應過來,足足低頭看了數息,才猛地抬頭望向鏡子。
隨著痂殼脫落,新生的淡粉皮肉顯現出來,被周遭的蜜色皮膚襯得格外分明。沈策又伸手摸了摸,光滑平整,毫無不適。
他又轉過身來檢查正面,肋間那道淤傷早已淡褪,從最初可怖的青紫褪成現在淺淡得近乎消失的青黃。他也伸手按了按,痛意微不可察。
沈策緩緩放下手,活動了一下肩膀。
肩胛骨發出輕微的噼啪聲,結實寬闊的肩線如浪起伏舒展,傳來輕微的牽拉感,已靈活如初。
沈策盯著鏡子裡沉眉漆目近乎兇狠的男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然後緩緩地,扯起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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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裡頭用熱水和澡豆足將自己搓洗了三遍,直洗得渾身溫熱又香噴噴的,才從浴房裡頭出來。
虞菀還蜷在那張矮榻上,靠著一方引枕就著手邊燭燈翻書看,烏髮順著腰背垂散在榻上散開,襯出全然放鬆下的別樣柔軟與恬淡。
聽著沈策的腳步聲靠近,她眼皮未抬,只說:「藥在桌上放著,已經涼過了,剛好入口。」
沈策的視線隨之從她身上移開,他沒說什麼,沉默地走過去將那碗藥利落飲盡。
嗒一聲,瓷碗被不輕不重放回。
虞菀眼睫顫了顫,但還是沒抬起。她正看到關鍵處,一時不想分神,直到身旁照來的燈火突兀暗下,書上墨色字跡被陰影覆蓋得模糊,她才有些茫然地抬頭。
「你怎——」
沈策俯身過來,單臂一把撈住她腰肢,行雲流水地往肩上一帶,寬大手掌順勢托住她腿後,就這麼將人輕鬆扛了起來。
「啊!」
虞菀嚇了一跳,止不住在他身上蹬腿掙扎:「你幹什麼呢,放我下來!」
沈策絲毫不亂,依舊四平八穩地扛著人朝床榻走去,一邊往就在臉側亂扭的地方上「啪」地拍了一掌,土匪似的粗聲道:
「娘子,老子傷好了,痂也落了,要幹什麼,你還不知道?」
虞菀被他鬧得臉頰通紅,剛想罵他,又是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陷在了柔軟錦褥間。
一片高大陰影旋即壓了進來。
虞菀本能伸手一擋,掌心卻直接貼到了他滾熱的胸膛,不由指尖一蜷趕緊縮回,別過臉羞憤道:
「你、你就不能消停點,傷才剛好……」
「再消停下去,老子要憋得消失了。」
沈策啞聲說著,低頭吻向她柔軟耳垂。
虞菀被耳際遞來的熱意浸得腰間一酥,聲音都不自覺軟了下來:「那,那也不能一好就……」
「不能什麼?」沈策低笑,在她耳尖上輕咬一下,「老子結實得很,你要是不信,待會兒就知道了。」
虞菀氣急敗壞地往他身上捶了一下,好巧不巧,就捶在了他後背肩胛上那片新癒合的傷口上。
沈策配合地輕嘶一聲,面上卻全是壞笑:「還打?打壞了誰疼你?」
他不再廢話,捉住她的手腕按在枕邊,俯身親吻下去。
這張冷清數日的床榻間,終於重新充盈了屬於女主人的甜暖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