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夜過後,沈策總算是開葷了。
各種意義上。
秋獮餘下的日子所剩無幾,但這不妨礙沈策在這短暫時日裡,將養傷時候缺失的盡數補回來。
酒肉自不必說,更要緊的,是去好好「感謝」一下那幫好兄弟的探望之恩。
這日一早,沈策先是在榻上纏了虞菀一陣,又黏糊抱著睡了個回籠覺,直到午時才終於帶著她起身一同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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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飯飽後,沈策逕自去更衣穿甲,準備待會兒出去找人。
他又繞回內帳時,虞菀正在妝檯前梳妝,眉眼間還帶著未散的春意懶倦。
聽著腳步聲,她抬抬眼望向妝鏡,瞧見他腰間佩刀和手中弓箭,便只說了句「早些回來」,復又低眸專心選起要戴的釵環了。
沈策腳步不停,直走到她身邊低頭在她臉上啃了一口,成功換來一記不輕不重的拍打和一句「滿嘴酒氣別碰我」,這才心滿意足地走了。
等將陳鵬那伙人盡數逮到,拉去林苑校場好好「答謝」過後,已是傍晚時分。
沈策渾身舒坦,還順手去林子裡打了幾隻野兔回來,想著虞菀興許還在其他命婦那兒沒回來,便打算先吩咐廚下把兔子處理了。
剛靠近帳子,卻聽得裡頭隱隱約約傳出女子們清脆歡快的笑聲。
沈策挑了挑眉毛,有些意外,想她也沒說今兒請了其他人過來,索性拎著兔子轉身掀簾入帳。
進了裡頭,沈策才見不是旁人,而是虞菀身邊的幾名侍女。此刻幾女團團圍著虞菀,皆低著身子興奮又輕快地嘰嘰喳喳說著什麼,時不時發出一陣驚喜低呼。
虞菀被簇擁在當中,彎起的雙眸低垂著,專心注視著懷裡的什麼,笑意溫柔。
一時間,居然沒人發覺這裡頭多了一人。
沈策擰眉,低咳一聲。
侍女們抬頭,隨即慌忙散開,紛紛福身見禮。
沒了她們擋著,沈策總算看清了虞菀,和她懷裡的東西。
是一團雪白雪白,絨球似的東西。
「這啥?」
沈策一邊問,一邊大步走過去。這一走近了才看清,那東西生得細巧,約莫兩掌長,尖嘴圓耳,一雙黑豆似的眼珠子滴溜溜地機靈轉著,尾巴蓬鬆得像把大刷子,看著就手感極佳。
「雪貂。」虞菀頭也不抬地答了一句,用指尖輕輕撓它下巴,那小東西舒服得眯起了眼,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舔了舔她的手,惹得虞菀又忍不住彎眸笑起來,聲音更軟了,
「將軍你看,它好可愛。」
沈策睨著這隻死乞白賴窩在自家娘子懷裡的白毛小畜生,撇了撇嘴:「打哪兒來的?這地方哪來的貂?」
虞菀終於抬起了頭,唇角還留著笑意:「是李副將送來的,說是從北邊帶過來的。我想著這到底是活物,性命一條,就留下了。」
沈策眯著眼回憶一番,想起那似是他曾經的某個部下,不過當時待了一年左右就調走了,約莫是最近調回了長安,才想了這法子來巴結巴結上峰。
他重新看回那隻貂,忍不住皺眉:「這玩意兒乾淨嗎?別待會兒撓著咬著你,還是別抱了。」
說著沈策就伸手,想把這小畜生從虞菀懷裡拎出來。但雪貂好像聽懂了身邊這高大男人說自己壞話,猛地抬起頭來,衝著沈策齜牙嘶了一聲。
「嘿…這小畜生還挺凶……」
虞菀連忙將雪貂抱緊了些,安撫似的拍了拍,軟聲哄了幾句「沒事沒事」,便抬頭瞪他:
「它很乖的,你別凶它。」
沈策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虞菀不理他,又低頭去揉它軟毛,一邊問:「將軍,你說給它取什麼名兒好?」
沈策沒好氣答:「小畜生。」
虞菀涼颼颼抬眼。
「……旺財?」
侍立在旁的侍女里,不知是誰沒忍住笑出了一聲。
虞菀神色微妙:「這…怎麼像給狗取的?」
沈策厚著臉皮大手一揮:「嗐,差不多嘛!再說了,賤名好養活,這玩意兒看著就金貴,再取個講究名字,不是更難養了嗎?」
虞菀倒是沒信他這通歪理,只是瞧他似乎並不怎麼待見這雪貂的模樣,便想若依著他的意思取了名兒,興許他能愛屋及烏,稍改觀些。
「唔……也行吧。」虞菀展顏笑起,揉了揉雪貂頭頂,「那你就叫旺財啦,旺財旺財……」
旺財大抵是聽不懂自己被叫了什麼名兒的,不過被摸得愜意,又有柔聲細語,便舒適地仰頭蹭了蹭她。
虞菀更歡喜了,雙眸因笑意粲然明亮:「將軍你看,它真的好聽話。」
沈策心說老子獵的大黑熊不比這軟綿綿的東西威風多了,也沒見你這麼高興過。
他試圖拉回虞菀的注意:「娘子,我今兒打了幾隻兔子……」
虞菀聞言果真抬頭看過來,目光落在他手裡提著的野兔上,又唰地亮了亮。
沈策心裡一喜,還沒說話呢,就聽她雀躍說:
「那可巧,旺財還沒吃過東西呢,快讓人去切一些吧。」
沈策喉頭一哽,僵硬地立在原地,同虞菀那雙亮晶晶地眼眸對視半晌,憋屈應道: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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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勢不妙,沈策去讓人處理兔肉時,特意派了人將陳鵬幾人請過來一道用晚膳。
有客來訪,虞菀自也不會只顧著逗旺財,給它餵了些兔肉條後,便將它放回了籠子裡,自己則和沈策一同出來待客。
兔肉被烤得焦香,撒上調料後更四溢撲鼻。幾人一邊喝酒吃肉一邊說笑,誰也沒注意到窸窸窣窣的一陣輕響。
旺財不知幾時自己扒開了籠子,溜了出來。烏溜溜的眼睛轉了一圈,便直接定格在了虞菀身上,幾步躥過來圍到她腿邊打轉,不住吱吱叫著。
虞菀呀一聲,低頭看:「你怎麼出來了?」
其他人的注意皆被吸引過去,陳鵬「嘿」道:「哪來的貂兒啊,還挺通人性。」
沈策臉色微沉,簡短解釋過,便要讓人將旺財抱回去。
「哎,罷了罷了,它都溜出來了,想來是饞了。」
虞菀說著,就撕了一小條烤兔肉,在溫水裡頭浸了浸後,再餵到它嘴邊。
旺財立刻直立起來,兩隻小前爪抱住肉條啃起來,模樣憨態可掬。
趙錚一邊瞧一邊傻樂著,也要撕肉去餵:「這小東西還挺有趣兒……」
沈策覺得自己額角好像跳了跳。
他不輕不重咳嗽一聲。
虞菀這才回神看他:「怎麼了?」
沈策面無表情地將一整隻烤得最好的兔腿放到她面前的碟子裡:「吃肉。」
「謝將軍。」虞菀笑了笑,拿起兔腿,卻先掰了塊最嫩的肉,又餵給了腳邊的旺財。
沈策:「……」
他低頭看旺財,旺財也探頭看他。
對著那雙烏溜溜的黑豆眼,他暗暗緊了緊拳頭。
這小畜生長得,真**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