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散後,虞菀去尋家人說話,沈策想著自己若在邊上恐怕也不大方便,便沒跟過去,先去宮門外等她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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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沒想到,還未等來自家娘子,卻先等來了一位面白無須的內侍。
少頃,虞菀同父母兄嫂一道出了宮,辭別後來到將軍府車駕旁,卻沒見著沈策的身影。
她心下納罕,道他怎麼先進了馬車,正欲掀簾,卻聽身後傳來熟悉的男聲,
「娘子。」
虞菀聞聲回頭,望見沈策竟是從宮門的方向走來的。
她更奇怪了,迎上前問:「你不是先出來了嗎,怎這樣慢?」
沈策垂眸望著她笑,神色如常:「被人扯住說話了,耽擱了一會兒。」
今日入宮的臣子這樣多,碰著同僚或是有人來攀談都不奇怪。虞菀不疑有他,並未多問,帶了幾分懶倦地軟聲說:「那快些回府吧,我有些乏了。」
沈策應一聲,抬手將她扶進馬車裡,隨後接過親衛遞來的韁繩,上馬行至隊伍最前方。
他先回頭望了望馬車的方向,確認一切安穩,方挪開視線,重新回望向宮城。
琉璃玉瓦層疊,紅牆重重,綿延起伏,如山如浪。
他面上笑意淡下去,又深看一眼,才回首引韁: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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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菀實在是被這冗長的宮宴累著了,回府更衣用了些吃食後,便歇下補眠。
再甦醒時天光尚亮,天際西側已遙遙暈起了紅意。
虞菀有些睡迷了,懶懶躺在床上揉了揉眼,再揉一揉,另一隻手下意識向旁摸了摸。
卻是空的。
她睜開一隻眼,有些困惑地側眸望過去。
新換的床幔仍靜默垂落著,將照入榻間的光線濾得昏沉,柔和灑在一旁空蕩的位置上。
奇怪,他居然沒上來?
虞菀不覺納悶,按先前沈策那性子,但凡他得空,哪可能給她一人清靜。
她不由坐起,欠身撩開床幔,向外喚道:「連翹。」
垂簾撩起,連翹走了進來。
「將軍呢?」虞菀一邊問,一邊搭著她的手從床榻上挪下來。
「將軍更衣後就去書房了,這會兒還沒回來。」連翹扶著她走到妝鏡前,喚了侍女們進來伺候梳洗,在旁繼續說,「對了,方才門房那兒遞話過來,說有幾位將軍的同僚登門拜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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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菀剛靠近正廳的位置,便隱約聽得一陣喧鬧。
今日登門的無非是陳鵬趙錚這幾人,這會兒正對著煥然一新的前廳東瞧西看,口中嘖嘖稱奇。
「將軍,不是我說,你府里是被施法了?哥幾個剛進來的時候,還以為走錯門了。」陳鵬難以置信地指著懸在廳內的一幅歲寒三友圖,轉臉瞪他,「你告訴我,這啥?」
沈策大馬金刀坐在主位上,聞言嗤笑:「少見多怪,這叫風骨,你懂不懂?」
「得了吧,你懂個屁的風骨。」邊上一位絡腮鬍武將毫不留情地拆台,目光卻被擺放在旁的窗台下的幾盆墨菊吸引過去,伸手就想摸,「嚯,這花長得……」
他還沒碰著呢,就聽見一句陰沉警告:「收回去,碰壞了老子剁了你的爪子。」
絡腮鬍縮了縮手,老實退後,但還是沒忍住說:「我說將軍,你以前不是最煩這……」
話音未落,門外忽遞來一聲聲侍女通傳:「夫人來了。」
主位上的沈策一聽便站了起來,那絡腮鬍也陡然收聲,和其他人一樣下意識挺直了脊背站好,有些侷促地望向垂簾方向。
虞菀換了身水綠色的對襟襦裙,因著天氣漸涼,外罩了件白狐皮半臂,越發玉潤嬌美,仿若帶了層朦朧柔光似的,將舍內又照亮幾分。
她一進來,瞧見的便是這幾名人高馬大的武官直挺挺戳在廳里的模樣。
而這幾人又紛紛抱拳行禮,爭先恐後說:
「見過嫂子!」
「嫂子重陽安康!」
他們各個嗓門不小,虞菀眨眨眼,不由被這浩蕩聲勢唬得懵了懵,這短暫幾息的功夫,沈策已邁步過來,半擋在她身前。
「去去,小聲點,別嚇著人。」
他揮手趕完自己這幫弟兄後退些,便回身關切:「怎麼過來了,有人去吵你了?」
「沒,聽說將軍有客造訪,我過來瞧瞧。」她說著,輕拍一拍他手臂示意他讓開些,與後頭眾人一笑,「諸位別站著了,坐吧,我讓人上茶。」
幾人紛紛道謝,有些拘謹地各自落座。
虞菀對這些人隱約有個印象,畢竟是成親那日見過的,當是沈策的交情匪淺的友人。
她抿唇莞爾,一邊想這些人性子倒是挺像,一邊要吩咐侍女,卻瞧見擺在角落處的好幾個禮盒。
「那是……」
沈策先應:「他們幾個帶來的一點節禮,沒啥。」
陳鵬立刻附和:「一點心意,都是咱幾個莊上新收上來的,嫂子別客氣。」
這時節正是田莊收成的時候,將軍府的幾處莊子最近也陸陸續續送上來不少,還有些菊花白之類的節令之物。
虞菀心底瞭然,柔聲說:「幾位太客氣了,還特意來府上一趟,不如留下用飯吧?」
陳鵬趕忙擺擺手:「別別,咱們來得突然,哪好再給嫂子添麻煩……」
「不妨事的,幾位是將軍的朋友,既然來了,怎能不招待呢?」虞菀笑了笑,「這會兒時辰還早,準備也來得及,諸位便給我和將軍幾分薄面,稍留一留吧。」
站在她身旁的沈策立刻威脅似的投去一眼。
幾人多少抱著蹭飯的心思來的,眼下哪裡會再拒絕,紛紛點頭如搗蒜,連連道謝。
虞菀噙笑還了一禮,心知自己在這兒他們會拘禮,遂在瞧著侍女上茶後,便說要去廚房那兒看著些,讓沈策暫且招待,先行離開了。
沈策將她送了出去,再返回前廳時,先前還正襟危坐的數人已是或站或坐,皆帶著賊兮兮的笑意看過來。
沈策皺眉:「你們幹啥?」
適才一直沒說話的趙錚「嘖嘖」兩聲,故作感慨道:「沒想到啊沒想到……」
陳鵬接話:「咱們沈將軍一世英名……」
趙錚搖頭:「竟是懼內……」
沈策眯眼,似笑非笑地扯起嘴角,看著這唱戲似的兩人和其後看戲般狂笑的幾人,慢條斯理地,活動了一下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