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場開始,沈策仿佛吃了什麼靈丹妙藥似的,打得比前一場更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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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進球一次,他就分神往彩棚方向瞄一眼,瞧見那雙瀲灩的眸子正直直望過來,與他對上時又閃爍避開,可不多時,還是會望回來。
沈策心裡美得沒邊兒了。
於是在兩邊計分漸漸拉大後,他開始有意地往那處彩棚跟前跑,每每經過時就炫技般故意用些驚險動作,或急停或側懸,變著法地張揚展示自己,活像一隻恨不得開屏到對方臉上的孔雀。
虞菀又想瞪他,又不住被吸引目光去,一張清麗小臉變得相當糾結。沈策瞥到一眼,更得意得恨不得將尾巴翹到天上去了。
這場比試的結果毫無懸念。
慶賀聲中,李逢時也騎馬緩行過來,不失風度地一拱手道:
「今日能與沈將軍賽上這一場,實在痛快,將軍技高一籌,在下佩服。」
沈策難得看他順眼幾分,一擺手大咧咧說:「哪裡哪裡,承讓。」
李逢時笑了笑,又與其他幾位郎君寒暄過,往場邊退去。
早已等候的長隨趕緊迎上來,在他下馬後牽過韁繩,一邊低聲道:「郎君,那邊來了信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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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們也打過了幾場馬球後,已是日薄西山。侍從們早早在一旁劈出的空地擺好長桌,架起了篝火,烤炙莊內山林間的鹿兔魚鮮。
眾人各自更衣後,紛紛在此圍坐下來。
這般野趣難得,又有酒意作用,素日在長安城裡還講究些規矩的貴女郎君們都不住放開了些。
酒過三巡,有人攛掇起比武摔跤來。
若論此事,無人比沈策更在行了。
起鬨聲中,沈策慢悠悠站起,篝火照得他五官愈發深邃濃重,透著股狠硬張狂:
「行啊,別一個一個來了,顯得老子欺負人。有幾個算幾個,一起上!」
「好!!」
此言一出,席間更是一片起鬨歡呼。好幾名郎君都被挑釁得離了席,躍躍欲試著要領教一回,結果無一例外都被摜到了地上。
「將軍威武——」
「敬將軍,敬虞娘子!」
不知誰嚷了一嗓子,貴女們也紛紛起鬨起來,推著虞菀起身,要她和沈策共飲一盅。
笑語在側,酒意醺然。虞菀半眯著醉眼望向篝火照下的他,火光熾烈又暗沉,明明勾勒出他的輪廓,卻教周遭都陷在了黑暗中。
心口隱隱滾燙,她不覺彎起眼睛笑了,向那邊立著的人舉了舉手中酒盞,旋即抬袖仰頭,一飲而盡。
「虞娘子大氣!」
「將軍!將軍也請!」
沈策勾了勾嘴角,也一仰頭,將旁人遞來的那盞酒喝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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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興盡而歸時,夜已涼如水。
沈策雖然被灌了不少,但這貴族宴飲的酒對他來說清淡得很,壓根沒什麼醉意;倒是虞菀,一不留神,又喝得半醉了。
這般狀態自然不合適讓她自己騎馬回去,騰雪交給了侍從牽回,沈策則抱著她,同騎在烏雲身上,慢慢往回走。
別莊的夜格外靜謐,星子疏疏落落,一輪皓月靜靜落在絨藍的天幕上。
虞菀被沈策攬著腰肢側坐在馬背上,身子軟綿綿貼在他懷中,髮髻有些鬆散了,柔軟散在他衣上。
他胸口衣料微涼,虞菀忍不住用醉意發燙的臉頰蹭了蹭,尋了個舒服的位置,埋在他胸前軟聲問:
「……將軍今日開心嗎?」
回應她的是胸膛內傳出的一聲低悶震動。
虞菀登時彎起眼睛,帶了些得意道:「我就說吧,還是很有趣的。」
沈策垂眼看她,涼風拂過,月色朦朧,傾瀉在瑩白小臉上,又盡數流入那雙眸子裡。
仿佛察覺到他的注視,虞菀也撩起眼睫來,直勾勾看他。
她每每酔時,都比往常要活潑大膽許多。
「將軍,你……」
她依舊拖著軟糯的腔調,眼睛又睜大了些,還微微偏頭,仿佛要看個更仔細似的,
「你……」
虞菀尋摸了半晌字句,才說出來:「你今日,真好看。」
平常臉皮極厚的沈策,這會兒少有地感到耳根發熱。
他挪開視線,伸出一手蒙住她的小臉,胡亂揉了一把,故作無事嗤笑道:
「又胡說八道,都讓你少喝點。」
虞菀被揉得嗚嗚一陣,兩手都抬起扒拉掉他作亂的手,氣呼呼揚聲:「我沒醉!」
「好好好,你沒有。」沈策應得敷衍,手依舊不甚老實地去捏她的臉肉,惹得虞菀一陣不滿哼哼。
他心中驀地一動,再度垂眸看去。
虞菀果然還看著他,亦喜亦嗔的含情目一瞬不瞬望來,如碧水清泉,一望見底。
醉了的菀菀……似乎比平常好說話。
心底的那個念頭突兀放大清晰起來,沈策不自覺屏住一點呼吸,感到沒來由的緊張。
艹,見鬼,他怕什麼?
「娘子……我問你個事兒。」
沈策的聲音忽比方才沙啞了,但半醉的虞菀迷迷糊糊的,並未聽出來,只眨了眨眼應道:
「什麼?」
沈策停了停,聲音更艱澀了些:「那個世子…好像和你關係挺不錯的……你們認識這麼久,他怎麼沒……」
虞菀偏了偏頭,依舊眨巴著眼:「沒什麼?」
沈策咽了口唾沫,艱難擠出兩字:「……提親。」
虞菀微微張大眼:「你覺得他喜歡我?」
不等沈策回答,她又自語道:「沒有吧……他交遊的娘子不止我一個,至多和我稍近些,也就這樣了……」
「——不過,」虞菀聲音陡揚,聽起來帶著種莫名輕快,「要你這麼問的話,可能因為…我並不喜歡他?」
沈策忍不住酸溜溜問:「為啥?他不是挺好的嗎,生得又俊,出身也好,還懂得多……」
虞菀擰眉看著他癟了癟嘴,好像他說了什麼蠢話似的,對此極不贊同。
「因為他是世子啊。他這般身份,親事總要權衡利弊。雖說無可厚非,可怎知他是愛那女子本身,還是因為其門第身份虛名種種合適才喜歡她呢?」
「我不喜歡這樣,就好像從前那麼多郎君說追慕我,他們究竟是真的慕我,還是慕我的聲名能為他們添光?若有比我更負才氣的女郎出現,他們會否也如今時說追慕我這般,紛紛去追慕她?若是這樣的愛慕,我寧可不要。」
「至於你,你……」
虞菀毫無徵兆地調轉矛頭,沈策心底一咯噔,暗道聲不好。
「——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你就是個見色起意的混蛋!」
沈策被訓得身子微僵,訕訕摸了摸鼻子。
得,又把娘子惹毛了。
早知道不問了。
……都怪那小白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