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策當真不是有意偷聽的。
只是他常年練武行軍,五感比常人都敏銳太多。這幫小娘子們雖然壓低了聲音,可一激動起來便難免疏忽,讓在彩棚附近的他聽了個正著。
饒是在軍中聽過不少比這還粗的渾話,可乍一聽著自己被議論這些,沈策也不住老臉一紅,舉起水囊仰頭灌了口。
這群長安小娘子……私下還聊挺葷。
不過——有眼光!
溫涼的水滑入咽喉,沈策只覺渾身舒坦。那廂熱鬧的嘰嘰喳喳聲還未停歇,沈策光是聽著,就能想像到自家娘子此刻是怎樣一副羞紅了臉的模樣。
他不住勾起嘴角,垂眸看了眼自己。
不枉他前陣子拼命練武,今兒這衣裳,算是沒白穿。
沈策心裡那個得意啊,雖說那些話都是那幫小娘子說的,可他的菀菀……也沒否認不是?
沒否認,那就是默認了!
虛榮心在胸口迅速膨脹起來,脹得他一陣飄飄然。他抬手又一扯領口,將衣襟拉得更鬆散了些,隨後腳下生風地往那頂彩棚走去。
聽見棚外侍從問禮的聲音,正嬉鬧的眾女皆是一靜,旋即默契散開。沈策進來時,她們已恢復了尋常端莊模樣,只各個都似忍著點笑意,紛紛同他福身後離開了彩棚。
徒留虞菀還立在原處,目光一觸及他敞開的領口便立刻閃爍著別開,哼哼似的小聲道:
「你…你回來啦,累不累?」
沈策明知故問:「你們剛才說啥呢,這麼熱鬧?」
虞菀耳下一熱,更不願看他了,扭身就想繞開他:「……我給你倒點水。」
還沒能走開幾步,手腕就被人握住了。他粗糙的掌心帶著驚人熱意,輕輕往回一拉,就將她帶到了身旁。
「你…」
「不急,」眼前人倏忽低頭,英朗面龐上噙了抹不懷好意的笑,「娘子,你還沒說呢。」
虞菀被他沒頭沒尾的話問得茫然:「說…什麼?」
沈策握在她腕間的手掌微微收緊,仿佛把玩玉器似的曖昧輕揉,沉黑眼眸深深望她:
「到底……吃不吃得消?」
虞菀緩慢地眨了眨眼,一下,兩下。隨即轟然一下,整個人都燒了起來。
她羞憤至極地瞪他半晌,唇瓣翕張了好一陣,才憋出氣急敗壞的一句:
「你…你你…怎麼偷聽人說話!」
「這話不對啊,老子可沒偷聽,是你們說話聲兒太大了。」沈策重新抬頭,極不要臉地說,「要我說,娘子你就該告訴他們,你夫君我在床上也威猛得很,次次都殺得你……」
「住口!」
虞菀如被踩了尾巴似的短促驚叫一聲,「啪」地捂住了他的嘴。
生怕一隻手力道不夠,她將另一隻手也覆了上去,用手心使勁兒捂住了他的嘴,平素含情的眼眸中此刻幾欲噴火,怒視向他:
「你…不許再說了!」
沈策微微偏頭,挑了挑眉毛。女郎細嫩涼滑的手落在唇上,隨之送來隱隱淡香飄在鼻間。他不疾不徐地深吸一氣,然後慢悠悠地努嘴,親了一下。
手心一癢,虞菀幾乎是被火燙著似的立刻收手背到身後,那燙著她的火也隨之竄到了她的眼眸中。
若是眼神能殺人,沈策此刻已經是一把灰了。
「沈策!」
沈策不由得嘿嘿笑了兩聲,又趕緊收住。他實在愛極了自家娘子每每羞惱時斥責瞪他的模樣,總讓他想在那紅撲撲的柔軟臉頰上咬一口。
但此喜歡歸此喜歡,他卻是半點不喜歡真的讓她生氣了的。
「不說了不說了,娘子彆氣壞身子。」
他邊說邊上前,將那玲瓏身軀籠在了自己的懷抱範圍內,又微微俯身看她,面上笑意收斂起來,聲音也低了下去:
「…老子就是高興,至少在這兒,老子總算不給你丟臉了。」
虞菀被這忽然認真起來的話說得一怔,長睫無措低垂,竟有些不知該怎麼回答。
他…他作何忽然說這個……
心口羞惱的怒意平息下去,漸泛起細細密密的澀意。
他明明並不是會在意旁人眼光的人,卻…為她在意起這些。
她抿了抿唇,依舊沒看他,只別彆扭扭地小聲說:
「你…你離遠點,一身臭汗,難聞死了……」
但一邊說,她一邊將自己的帕子遞了過去。
沈策低笑一聲接過了帕子,卻並未拿去擦汗,只是攥在了掌心裡。
虞菀飛快撩了下眼皮看他,又垂落視線,聲音依舊輕輕的:「你…也別那麼想,我沒覺得你丟人……」
頭頂傳來沈策有些意味深長的一聲「哦」。
虞菀眉心一跳,直覺他又說不出什麼好話了。
「那就是覺得老子厲害了?」那片刻正經如朝露般轉瞬即逝,眨眼間眼前人又成了那吊兒郎當的模樣,還很是狂妄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也覺得,就憑老子這身板兒,今兒這場上沒一個能打的!」
虞菀又氣又想笑,齒間不禁溢出短促的氣音,又連忙忍住,抬眸輕輕瞪他:
「行了行了,又說大話……你快走吧,下半場要開始了。」
沈策卻磨蹭著不肯走,反逼近一步:「娘子,我還沒聽你說呢,你夫君剛這球打得,到底厲不厲害?」
虞菀眼睫顫了顫,視線因他的靠近不由自主落向那片敞開的衣襟間,正有汗珠順著溝壑滾落沒入衣下,那片蜜色肌膚被汗水浸得發亮,散出蓬勃爆發力。
她趕緊別開臉,急促道:「…厲害厲害,就你最厲害了,行了吧?」
沈策看她躲閃的模樣,又心癢起來:「那你親我一口。」
虞菀倏忽看過來,雙眸微瞪:「什麼?」
沈策翹著嘴角,還體貼地將聲音放緩了點:「我說,你親老子一口,老子再走。」
棚外此時隱約傳來呼喚沈策的聲音,似有人尋過來了。
虞菀心下著急,伸手推他:「你別鬧了!快走吧,有人過來了!」
沈策卻八風不動,模樣無賴得讓虞菀牙痒痒:「不行,你先親。」
外頭的聲音愈來愈近,虞菀無法,只得做賊似的瞟了眼外頭,確認無人經過,才踮起腳飛快在他臉上點了一下,旋即跳開:
「親了親了…快走快走!」
那馨香柔軟雖只一瞬,卻足令他心醉。沈策摸了摸臉頰上被她親吻過的地方,另一手將攥著的那方帕子妥帖收好,嘴角咧得更大了:
「好好,我這就走。」
他說著退後轉身,走開幾步卻又回過頭,沖她揚了揚下巴,笑意放肆張揚:「娘子,等著看老子怎麼收拾他們。」
虞菀忍不住小聲啐他,卻不自覺摸了摸唇瓣,抿唇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