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場上熱身的眾人都紛紛退了下來。因先開始比試的是郎君們，大多郎君皆去了抽籤分隊，娘子們則進了彩棚內，熱熱鬧鬧地說起待會兒誰最可能拔得頭籌。
「要我說呀，世子定不差，先前年年屬他進球最多。」
「那可不一定，周郎君防守也厲害著呢。」
「……哎呀，你們真是的，今時不同往日，哪能還照著從前來？依我看，說不定是沈將軍呢？」
說著，眾女便噙著莫測的笑意紛紛睇向虞菀。
虞菀被她們起鬨得臉頰微燙，忍不住瞪了瞪她們：「就你們多嘴，看了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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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虞姐姐害羞了……」
正此時，一聲鑼響敲起，將要比試的兩隊入場了。
眾人不約而同向外望去，嘰嘰喳喳辨認著兩隊各自都有誰。
「世子和周郎君在一隊呢……」
「哎！你們瞧，沈將軍在對面呢！」
此言一出，又引動了好一陣熱鬧，虞菀被好友推拉著到了前頭位置，恰好能清晰望見場上情形。
沈策騎在那匹高大的黑色戰馬上，一人一馬皆比其餘數騎壯出一截。其肩背寬闊舒展，雙臂線條起伏，腰腹雙腿緊實有力，整個人透出股與場上其餘人都截然不同的凶伐之氣，襯得他手中那杆普通的球杖都似殺人鋒利的陌刀。
「哇——好生威武……」
就在虞菀身旁的崔妙忍不住驚嘆了一句，引得女郎們輕笑，卻難得無人打趣，而是附和道：
「不愧是出身行伍的武將，當真不凡。」
「怪道說他在關外有殺神之名，我要是戎人，在戰場上見著這麼一位，可真是嚇也嚇死了。」
「嘻嘻，那是孟姐姐你膽小吧……」
虞菀聽著友人們嘻笑誇讚著自己的夫君，心底莫名生出幾絲得意來，旋即就被這得意嚇著，趕緊將其打散了。
……見鬼，她為這粗人得意什麼？
底下說話間，場上兩邊隊伍已列陣畢，互相見了禮。旋即又一聲鑼響，彩球被拋入場地中央。
「你們看你們看！開始了！」
彩棚間歡呼聲響起同時，八匹駿馬如離弦之箭，同時衝去！
沈策一馬當先，如閃電般衝到彩球近前，仗著自身氣力與戰場上淬鍊出的準頭，就是一記猛力橫抽。
那枚彩球瞬間如星矢般飛了出去，速度快得令對方郎君下意識避了避，遂教那球順利傳到了隊友跟前。那郎君反應極快，立刻控球加速，晃過後知後覺攔截的來人，將球擊向球門。
「好球！」場邊人群爆發出第一聲喝彩。
「好大的氣力。」
「阿菀，你夫君好厲害！」
友人誇起沈策似乎比夸自己還讓虞菀感到不好意思，她低聲謙著「過獎」「哪裡」，目光卻定在場上疾馳的身影上，有些挪不開了。
之後的沈策仿若成了這球場上的殺神，所過之處無人能擋。他控球的本事一般，但氣力與體格都實在駭人，對面兩三人合圍都攔不住他，每次擊球都能帶起一陣獵獵厲風。
上半場將結束時，他距對面球門還足有半場之餘的距離。球傳至跟前，沈策勒馬急轉，烏雲人立而起，他夾緊馬腹，順勢一記勢大力沉的猛抽，將那彩球直直灌進了球門。
「好！！」
彩棚下喝彩聲震天，場邊銅鑼一響，到了中場休息的時候。
沈策呼了口氣，隨意地抖了抖手臂放鬆一下，與同隊郎君寒暄過幾句，便控馬往場邊走。
這半場馬球打下來，雖不及戰場激烈，但還是令他不可避免地出了身透汗。那身本就輕薄的胡服被汗水一浸便貼在了身上，將肌理線條勾勒得輪廓分明。
虞菀本就在盯著他瞧，此刻他一靜下來，便更是看清了。
沈策似是嫌熱，又隨手扯了扯衣領透氣，隱約顯出一小片結實胸膛來，那胸口正隨著他運動後的喘息起起伏伏，繃得那片衣料時松時緊，透出股粗放的桀驁野性。
一段不合時宜的畫面驀地出現在虞菀腦海里，她捏著帕子的指尖一緊，慌忙移開了視線，可又因餘光里那身影的靠近，悄悄將目光挪了回去。
落在那片因騎馬而微微收緊的腰腹上。
虞菀正偷瞄著，卻感手臂被輕輕撞了撞。
她側眸，方見原本在身旁的崔妙不知幾時被其他貴女哄走了，此刻待在身邊的，儘是早已成親或已定下親事的幾位女郎。
這些女郎正端著如出一轍的曖昧笑意，雙眸放光地盯著她。
虞菀心裡咯噔一下，警惕起來：「……你們做什麼？」
先前被喚作「孟姐姐」的那位娘子眨眨眼，壓低聲音道：
「阿菀，你老實告訴我們，這沈將軍……你吃不吃得消呀？」
虞菀的臉幾乎唰一下紅了，還不等她說什麼，另一位娘子又接上了話：
「我方才瞧著，那沈將軍的胳膊怕是比你的腰都粗，阿菀你這小身板，當真受得了嗎？」
「就是就是！我聽我嫂嫂說，行伍出身的武官，在那方面……都可嚇人了！你快說，是不是真的？」
「定是如此！你們瞧方才沈將軍在馬上的時候，那等腰力……嘻嘻，阿菀怕是沒少吃苦頭吧？」
大齊本就民風開放，這些成親或定親了的娘子們又互相熟悉，說起小話來更是沒個顧忌。你一言我一語地，令被圍在當中的虞菀恨不得尋個縫鑽進去。
偏生這幫壞心的友人將她圍得死死的，根本不准她走。
「阿菀，咱們姐妹一場，藏著掖著可就生分了！快說快說！」
虞菀不住羞惱道：「你們…你們都說什麼呢！孟姐姐，你還沒出閣呢！怎麼也跟著胡鬧！」
「就是沒出閣才問嘛！」孟娘子回得理直氣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阿耶給我定了禁軍副都指揮使的三郎，也是行伍出身。我這不是同你取取經，心裡有個底嘛！萬一到時洞房花燭夜，給我弄死了怎麼辦？」
虞菀羞得想擰她：「……哪有那麼誇張！」
「哦——那就是吃得消，還可以咯？」孟娘子促狹低語，「不過阿菀這氣色是越來越好了，想來也是……被滋潤得不輕吧？」
其他娘子們不住掩唇偷笑，虞菀羞得實在忍不住，抬手要打她。
那孟娘子趕緊躲開，邊笑著邊往其他人身後藏，一邊繼續拱火：
「啊呀呀，你們瞧，她這是惱羞成怒了！」
「孟沅！」
幾個娘子頓時笑作一團，渾然不知在這頂彩棚外的不遠處，有一道高大身影佇立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