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菀聽著身後聲響,配合地側了側身子,雪白手臂搭上池岸,臉頰斜枕入臂彎間,露出整片後頸與脊背。
一陣水聲淅淅瀝瀝響在耳畔,應是身後人將布巾浸過水絞乾,隨後一股柔軟熱意便搭上了後背。
虞菀舒服得輕哼一聲,將身子又側了側,方便身後人動作。
略有些粗糙的布巾在後背緩慢移動,從蝴蝶骨蹭到脊背中央,又沿著那道脊溝緩慢向下。
虞菀眉頭微蹙,有些困惑地悶聲道:「連翹……你今天怎麼手那麼粗…?輕點兒……」
背上的那隻手停了停,隨後放輕了力道,繼續慢吞吞擦著。
可它擦的位置卻愈來愈低,愈來愈靠前,那布巾遞來的觸感也越發粗糙,不像是布,倒像是…像是……
虞菀被溫泉泡得發懶的腦袋遲鈍地轉了轉,倏忽清醒過來。
她猛地睜開眼低頭,卻見一隻蜜色寬大的手正不偏不倚搭在自己身上,粗壯的指節還微微陷在皮膚里,仿佛回應她的視線似的,沒臉沒皮地捏了一下。
「啊!」
虞菀驚叫一聲,嘩啦轉過身來,雙臂環住自己,又羞又怒地瞪視而去。
「沈策!你……」
虞菀的視線一觸及岸邊的人,斥責的話語便戛然而止。
這廝竟不知何時,已將自己剝了個精光。
昏暗燈光與水霧間,那具身軀高大如戰神,肩背胸膛如山巒般壯闊起伏,腰身緊實有力,肌理線條如刀削斧鑿般深刻分明,縱橫其上的傷疤反添一重別樣風姿。
見她看過來,沈策不僅沒點愧色,還相當顯擺地朝她鼓了鼓胸口:「咋樣,好看不?」
虞菀呆怔數息,視線從上至下,才猛地反應過來。
「啊!」
她又驚叫一聲,本能地抬手捂眼,又趕緊放手繼續環抱著,手忙腳亂了好一通,才慌裡慌張轉過身去,羞憤至極道:
「你…你幹什麼!把衣裳穿上!」
「穿啥穿,誰洗澡穿衣服?」
沈策大咧咧說著,從岸邊嘩啦一聲入水,徑直朝她走來:「不是要擦背嗎,還沒擦完呢。」
虞菀急急往旁退去:「誰讓你來了!你怎麼進來的,連翹呢?」
「光明正大走進來的。」
她退,沈策便進,幾步就將她逼到了池邊角落處。
「我讓她走了,有老子伺候,還要她幹啥?」
虞菀的後背已抵上溫涼池壁,退無可退,她只得將自己縮起,身子盡數沉入水下,只露出一張含嗔帶怒的臉瞪他:
「我用不著你…你出去!」
「別啊。」
沈策在她跟前站定,微微俯身便擋去了大半光亮,將那白皙身軀籠罩在方寸之間。
湯泉水清,遮擋的作用不過聊勝於無。
沈策垂眼一掃,就相當欠揍地笑了:「娘子你躲啥,又不是沒看過。」
虞菀跟著一低頭,兩腮愈發紅艷,已分不出究竟是酒意醺然、水汽灼熱,還是羞意滾燙。
她揚手朝他撩去大片水花:「色胚!」
沈策半步未退,只眯了眼偏頭任水珠濺來,隨即精準扣住了她抬起的手腕,將縮在角落的人拉入懷中。
虞菀被整個摟進懷中,炙熱體息四面環繞而來。眼前是他蜜色寬厚的胸膛,低眸又是塊壘分明的腰腹,晶瑩水珠正順著溝壑下淌,沒入水面,水下就是……
視線無處安放,她只得自暴自棄地閉眼:「你…你放開我……」
白霧朦朦,眼前美人水眸半闔,濃睫凌亂帶露,雪膚暈紅,青絲濕澤蜿蜒貼在鬢邊,那樣嬌嬌軟軟的一團,如水妖般動人。
白霧靡靡,腦海中又有紅衣白馬踏水而過,明媚張揚,是另一重生動艷色。
堪堪及腰的湯泉水倏忽變得燙起來,浸得沈策口乾舌燥,一顆心疾跳不止。
他眸光沉暗下來,一手掌住她腰身,啞聲:「娘子,你看著我。」
低磁男聲遞入耳中,一股酥意襲來,順著脊椎攀援向上,虞菀眼睫顫了顫,鬼使神差睜開了。
視線驀地撞入一雙深邃幽暗的眸中。他不知幾時低頭俯近了,幾滴方才被她潑起的水珠正順著高挺眉骨鼻樑滴落,殘留的水痕映得眉間那道疤痕醒目,那眼神…那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慾念,直白地闖了進來。
虞菀看見了,亦感受到了。
她心頭一跳,下意識往後退去,卻被早就按在腰間的手擋住了去路。
沈策又逼近了些,硬朗俊顏在眼前放大,那股平日裡的粗莽褪去,只余猛獸般凶野的侵略性。
「菀菀,老子見到你第一眼就喜歡你了。」
虞菀被這過分直接的話打得措手不及,眼神閃爍著不敢看他,只緊緊咬住了下唇。
她該和尋常一樣反唇相譏他是見色起意,可此刻偏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能娶你是老子幾輩子修來的福分,老子死都無憾。」
沈策已快與她鼻尖相抵,溫熱氣息拂得虞菀心尖發癢:
「菀菀……你再叫聲夫君聽聽,好不好?」
虞菀何曾聽過這樣粗糙又熾烈的話語,腦海與心裡早被攪得一團亂麻,心口怦怦急促。
她想自己定是今夜喝多了,抑或在這湯泉里泡了太久,才會有這般失態。
她想她才不要叫他夫君。
可偏偏她又忍不住抬睫去看他,看他深沉專注的眼,眼中只倒映著一個小小的她。
虞菀不自覺張開了唇瓣:
「……夫君。」
吻落了下來。
溫泉水滑,玉山頹亂,漣漪潺潺。
……
沈策是個粗人,說不出纏綿的情話,做不出委婉曲折的事。
他總將自己的一腔真情心意,傾瀉在最簡單直接的言語行動中,且說到做到。
譬如他說愛她。
又譬如……他說會讓她見識到,自己全部的好騎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