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與被甩在後頭的將軍府隊伍會合後,大約傍晚時分,一行人終於抵達別莊。
此時已有不少車馬停駐在外,幾名年輕的郎君娘子也都剛到不久,正聚在一處寒暄說笑。遙遙望見又有一支隊伍過來,不由都好奇地張望過去。
首先望見的,是領頭的那匹相當顯眼的黑色戰馬。
在場不少都是同虞菀素日熟悉交好的友人,還有些年紀相仿的年輕夫婦,自是都先認出了馬上的虞菀,又紛紛看向坐在她身後那如鐵塔般高壯的沈策。
眾人不由愕然,沒想到這兩人竟會同騎出現,探究的視線在兩人間來回一陣,又流轉為曖昧莫測的笑意。
沈策不太習慣被人這樣打量,下意識皺了眉,搭在虞菀腰間的手臂又收緊幾分,恨不得將人徹底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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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菀卻大方得很,還笑眯眯地抬手,主動與眾人晃了晃。
崔妙先壓不住興奮,走上前揚聲:「虞姐姐,你來啦!」
虞菀一邊應聲,一邊拍了拍沈策的手,好讓他放開自己下馬。
沈策卻全然沒懂似的,他非但不鬆手,還一用力,抱著她一齊下了馬。
周圍響起一陣壓抑興奮的低呼抽氣聲。
饒是習慣了眾人目光的虞菀此刻都有些不自在了,她趕緊同他拉開些距離,一邊噙著得體笑意同眾人一一見禮過,一邊尋著機會,隱晦地瞪來警告一眼。
沈策若無其事轉過頭,對別莊的牌匾產生了莫大的興趣。
這字…這字可真……那什麼蛇啊龍啊的來著?
崔妙的眼睛早已瞪得圓圓的,目光不住在兩人之間來回,顯然憋了一肚子的話想問。
但此處人多,她還是努力克制住了,只笑嘻嘻問:「虞姐姐,今日來怎沒騎馬?」
虞菀眨眨眼,眸光一閃,便有促狹心思冒了頭。
她清一清嗓子,故作惋惜道:「六娘有所不知,起先我也是騎了馬的,只不過……」
她說到這兒便有意拖長了腔調,吊得崔妙忍不住追問:「只不過什麼?」
虞菀似笑非笑地斜乜向身旁裝傻的人,繼續道:
「只不過有人跑不過我,惱羞成怒,不許我騎了。」
專注研究牌匾的沈策面色微僵,不可置信地看過來。
什麼玩意兒?他哪有!
周圍霎時響起一片玩笑質疑。
「啊,真的?阿菀你可別誆我們,沈將軍那等騎術,當真沒跑過你?」
「是啊,不會是將軍讓著你吧?」
虞菀沒理他們,只轉過頭抬睫,盈盈望向沈策略顯僵硬的面龐,拖著柔軟的聲音楚楚道:
「你說是不是啊……夫君?」
夫…君?
帶著少女甜糯的二字尾音輕挑,如鉤子似的勾得沈策一陣氣血上涌,半邊身子都酥了。
要知道相識以來,虞菀對他要麼就是客客氣氣地喚「將軍」,要麼就是被惹急了直呼大名,還從沒有…從沒有叫過他夫君。
此刻當著這許多人的面,她竟喚出來了。
他幾乎要克制不住涌到嘴邊的傻笑,只得抵唇連連咳嗽起來。
「咳咳…!」
「哎呀,夫君你怎麼了?是方才跑馬太急,受涼了嗎?」
虞菀略顯做作地驚呼一聲,依舊捏著那嬌嬌柔柔的調子說話,一邊取出一方錦帕,抬手在他臉上擦了擦。
軟綿綿的手撫過面龐,送來香風徐徐,沈策被哄得一陣飄飄然,當真要克制不住嘴角弧度了,只得趕緊應道:
「咳嗯……!是是…夫人說得是……」
虞菀得意扭臉,朝眾人抬了抬下巴。
崔妙信以為真,訝然道:「哇……虞姐姐,你每日都在府里和沈將軍練習騎術嗎,怎的又精進了?」
她說的當真是騎術,可字眼兒組合在一起,怎麼都透出股不對勁的意味。
尚未婚嫁的娘子郎君們倏忽都忙碌得紅臉轉頭,年輕的夫婦們忍不住掩唇偷笑,促狹打量過來。
「六娘你……」虞菀耳根一熱,已感身旁人投來灼熱又意味深長的目光,扎得她如芒在背。
她顧不得再解釋,趕緊挽了崔妙的手臂匆匆往裡走,
「我們還是先進去說話吧,外頭風大,世子還在等著我們呢……」
「哎…虞姐姐,所以到底為什麼……」
聲音隨著女郎們離去逐漸模糊,沈策睨著那道逐漸縮小的慌亂背影,那股子坦蕩仿佛成功輪轉到了他身上。
他輕舒一氣,朝著周圍面含促狹打趣的眾人拱了拱手,便邁開步子,大喇喇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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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日眾人皆忙著安頓,是以這夜眾人只一同用過晚膳,便各自散了。
回到廂房,侍女們已將舍內布置完畢,箱籠整齊收在了角落處。屋內並未點香,只在各處放了些佛手,散出清雅香氣。
虞菀在宴上和相熟的友人聊了一陣,喝了幾盅酒,此刻兩腮飄著紅暈,搭著連翹的手有些慢吞吞地邁入舍內。
酒意醺然,加之白日那樣瘋跑過,此刻身子便泛起懶倦疲意。她只想著趕緊沐浴歇下,在除去釵環後,兀自挪步去了盥室。
沈策也喝了幾盅,卻還精神得很,酒意將白日裡跑馬後殘留的熱意愈燒愈旺。瞧她往盥室方向走了,沈策等了一會兒,倏忽起身跟上。
連翹一手捧著衣物跟在虞菀身後,正要將盥室的木門關上,卻驀地伸進來一隻手,將門抵住了。
她嚇了一跳,仰頭定睛一看,卻見著沈策的臉。
「將軍,你……」
沈策朝她一笑,抵著門的手稍稍用力,便順利推開了一道縫。他自如地側身擠了進來,還順手拿走了連翹捧著的衣物,理直氣壯道:
「你出去吧,我來就行。」
「啊…?這不合適吧,夫人她……」
「我是她夫君,有啥不合適的?你出去等著,有啥事我扛。」
沈策一邊說,一邊不輕不重地將連翹推了出去,麻利地關上了門。
靖安郡王的這處別莊產業占地遼遠,內里也極其考究。單一間盥室都寬敞無比,皆有單獨浴池,引山間天然湯泉活水入池,四季溫暖如春。
此刻虞菀早已去了屏風後的浴池內,流水聲潺潺,掩蓋了屏風外頭那點動靜。
她並未察覺異樣,將身上衣衫逐一褪去後,赤足邁進池中。
暖意融融,沿著小腿一寸寸浸上來,直至沒過肩頭。
虞菀靠著漢白玉池壁坐下,後腦勺挨上池邊的玉石頭枕,閉眸喟嘆一聲。
她不習慣沐浴時有太多人伺候,往常也只有連翹一人。此刻,聽得腳步聲自屏風處漸近,她也只當是連翹,懶洋洋地親昵抱怨道:
「怎麼這麼慢……過來幫我擦一擦後背。」
微醺的困意與溫泉暖意蒸得她的聲音裡帶上了綿軟的糯音,那腳步隨之微頓,一陣窸窣響動後,才重新靠近,停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