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的隊伍早已被玩瘋了的夫妻二人遠遠拋在了身後，騰雪與烏雲難得能這樣盡興，皆撒歡般瘋跑起來，黑白兩騎風馳電掣般迅疾而過。
沈策不再如最初時那般有所保留，而是盡情放開手腳，傾注了十成十的認真專注。
他伏在馬背上，勁裝包裹下肌肉寸寸繃緊，視線緊鎖著前方醒目的身影，像盯上了獵物的黑豹。
風從耳畔刮過凜冽，肺葉在每一次呼吸間都拉扯出灼熱的痛感，卻燒得沈策愈發亢奮。
上一次這樣近乎瘋狂地追逐，還是在邊關縱馬追擊北戎游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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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追逐的對象不是敵人，是他的菀菀。
虞菀憑著更為輕盈的優勢，幾次過彎都能重新拉開一點距離。且隨著時間拉長，她控馬的動作愈發嫻熟，如燕般靈巧，甚至有時還分神回頭來瞧一眼，確認他在何處。
她仿佛是有意控制著兩人間的距離，始終不遠不近，似乎觸手可及，卻又怎麼都追不上那段距離。
像是有意逗弄撩撥，挑釁一頭被激怒的、卻又被韁繩束縛的危險的猛獸。
「駕！」
沈策被徹底勾起了血性，狠狠一夾馬腹，烏雲與他心意相通，亢奮嘶鳴著奮力前沖！
筆直的平地上，戰馬的爆發力使得距離在剎那間被拉近，他甚至能看清她緋紅騎裝肩背上的金絲紋樣如何蜿蜒閃光，仿佛勾著他伸手去碰。
沈策不由咧嘴扯出匪氣的笑意，喊道：「娘子！」
虞菀早聽著身後愈來愈近的馬蹄聲，她心知騰雪的體力與速度都比不過那匹戰馬，此刻男人的聲音近在耳畔，她幾乎能感受到那匹戰馬噴灑出的鼻息熱意，似乎就要這樣被追上，結束這場追逐。
果真嗎？
虞菀屏息，餘光里捕捉到前方蜿蜒出的一條小徑。
她微滯，旋即揚了揚唇角，轉過臉，同快要與自己並駕齊驅的沈策黠然一笑。
後者被她這一笑得怔愣瞬息，便趁這短暫停滯，虞菀猛地一扯韁繩，白馬前蹄微抬，竟硬生生地朝這那條岔出的窄小顛簸的土路切了過去！
她的動作如羚羊掛角般靈詭，沈策猝不及防，連忙勒韁轉向，黑馬在嘶鳴中人立而起，幾乎要將他整個人甩飛。
他卻毫不在意，目光死死追去。
只見那緋紅的身影已如靈鹿般，消失在了那條點綴細碎野花的草甸小道深處。
沈策眸色一沉，旋即控馬撞開道旁低矮的灌木，朝著草甸狂追而去！
泥土和草屑在劇烈的顛簸中飛濺，沾上衣袍、撲在臉上，沈策卻渾然不覺，眼裡只有前方那抹越來越清晰的火焰般的身影。
有流水淙淙聲越發清晰，是不遠處的一條蜿蜒而過的河流。虞菀察覺到他追來，並未再次加速拉開距離，有條不紊地控制著白馬疾馳過及膝深的草浪中，朝著河岸的方向跑去。
一片開闊的、鋪滿鵝卵石的淺灘豁然出現。
馬蹄越過前灘踏入河流，嘩啦一聲，河水在疾馳的馬蹄下轟然碎裂成千萬顆瑩淚，在陽下折出絢麗光輝，映著紅衣白馬，灼灼艷華。
秋日河水淙緩，白馬跋涉其中仍稍顯吃力，水花不斷飛濺而起，在騎裝上留下點點濕痕。
虞菀卻毫不在意，只回頭望了眼追來的沈策，旋即緊緊夾住馬腹，控著身下的白馬奮力躍起，徑直衝上了對岸！
然後停下，回身望來。
沈策一勒韁繩，停在了河岸旁。
秋陽毫無遮擋地灑下來，將對岸的人籠在金光里。
長久的跑動令她的髮髻有些鬆散，垂落下的青絲不斷被風吹著拂在鬢邊，騎裝上也漾開了不少水痕。
可她絲毫不覺狼狽，反就如此坦蕩地逆光而立，微微揚頜俯視著他，姿態高傲得像剛打了勝仗的小將軍。
沈策看得心癢，沖她抬了抬下巴，粗聲呵笑：「不跑了？」
虞菀微微偏頭，唇角挑著笑意，沒應他的話，只抬手伸出食指。
然後對著他，輕輕勾了勾。
沈策面上的笑容一凝。
而虞菀已毫不留戀地撥轉馬頭，朝著草甸深處疾馳而去，只留下一串清脆泠泠的笑聲，聲聲撞在沈策心頭。
「這小娘們……」
沈策磨了磨牙，果斷縱馬緊隨其後。
草甸寬闊平整，再無能急轉躲避的彎道。虞菀短暫拉開的距離，正不可避免地被烏雲一點點侵吞蠶食。
但剛成功狠狠挑釁了沈策的虞菀已不在意這個了。
她呼吸發緊，伏在馬背上的身體因興奮微微顫慄，連唇角都不由自主地勾起笑意。
想到方才沈策的表情，她就得意得想再大笑三聲。
哈哈！
讓他當初敢嫌棄她，她偏讓他嘗嘗，被自己瞧不起的「嬌滴滴貴女」戲耍，是何種滋味！
「菀菀！老子來了！」
男人粗啞的聲音穿破耳畔呼嘯風聲追來，虞菀下意識扭頭，只見一片玄色若風襲來，下一瞬，一股蠻橫力道驀地禁錮在了腰肢上，將她猛然往旁扯去。
頃刻天旋地轉。
沈策就這樣一手控馬，傾身長臂一撈，直接將虞菀從騰雪背上撈了過來，緊緊按在自己懷中。
他仰顱呼出一氣，活像個搶親成功的土匪似的大笑起來：「哈哈哈……！」
痛快！真他娘痛快！
失去了騎手的騰雪受驚嘶鳴著前沖一陣，又似乎在看見烏雲背上的身影后明白了什麼，漸漸放緩了速度，悠哉地踏著四蹄，嘚嘚小跑到邊上吃草去了。
「……沈策！你…唔！」
虞菀剛回魂幾分，扭頭就想控訴他，才一張口，就被身後人的用力親吻堵住了餘下的話。
兩人皆因方才激烈的騎乘跑動而氣息急促凌亂，周身散著滾燙熱意，這吻仿佛也帶著未褪的激烈，碾轉廝磨，像要將人侵吞入腹。
身下的烏雲已漸漸放緩了速度，最後停在一片草木茂盛處，低頭慢吞吞啃起來。
良久，馬上二人才分開了幾寸。
虞菀鬢髮微散，黏在紅荔般的面頰上，雙唇被吻得濕澤紅腫，眼眸瀲灩含春，此刻瞪來一眼，都仿佛在嗔情。
沈策只覺心癢難耐，渾身熱意非但沒因那吻釋出些，反而更燥了。他低頭，埋向虞菀頸間深嗅一氣，又重新抬起，在她柔軟的臉頰上「叭」地親一口。
「真他娘瘋，追死老子了。」
說著他又猶嫌不夠似的，親熱蹭一蹭她的臉，含混說：「娘子…你咋這麼有本事，這麼招人呢？」
虞菀被他蹭得身子發軟，卻也不免因他說的話有些驕傲：「世家子女誰不學騎射？我小時就隨我父親請來的先生練習了，在這長安城裡，也還算數一數二。」
沈策嘿嘿一笑：「是，的確厲害，不過…還是老子更厲害些。」
虞菀不甚服氣地回嘴：「依我看，若換了將軍的馬，將軍今日未必就能追上我。」
「誰說的？老子這馬上功夫，剛才還沒使完全呢。」
沈策一邊嚷，一邊相當壞心眼兒地頂撞了一下：「今兒晚上要不要深入見識一下，嗯？夫人？」
虞菀的臉頰霎時燒得更紅了，她短促地「啊」一聲，嚇得連連用手肘撞他：
「你你你…流氓！不要臉！我要下去！」
「嘶——」沈策誇張地嚎一聲，結實粗碩的雙臂從後頭虛虛壓住她亂肘的手臂，聲音低下，「成了成了，嚇你的……」
虞菀剛將信將疑地停了動作，便聽身後的王八蛋厚臉皮繼續道：
「……或者換夫人來騎，讓我再見識見識，成不？」
虞菀憤怒地用盡全力往後搗去。
沈策悶哼一聲受下，肋間隱約鈍痛，他的嘴角卻漫開笑意，望向懷中人的漆眸里，漾起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笨拙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