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策其實覺得自己還遠遠未到酔的地步。
只不過就是今日實在架不住那幫人輪番狂灌,稍微有些喝高了而已,還沒…沒什麼問題!
下馬時,沈策微微趔趄了一下,身旁兩名親衛趕忙上前將人攙穩。
沈策拂開他們的手,搖搖擺擺地大步往裡走。
他的酒量的確好,這會兒都還能平穩騎馬回府,只是腦袋開始轉得有些慢了,諸多念頭也越發直白起來。
不過,他本也不是什麼心思彎彎繞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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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策早已將府里的新婚娘子念了整整一日,被架在寶華樓時便已歸心似箭,此刻酒意一烘,就徹底壓不住了。
那句「不得高聲」的規矩,被他忘得一乾二淨。
「菀菀——」
匆匆穿過迴廊的虞菀步子一滯,先是不可置信地往前看了看,復又回眸看向連翹。
連翹亦是滿臉震驚,旋即又調整好表情,福一福身冷靜道:「夫人,婢子這就去催催醒酒湯。」
「再讓人備些擦洗用的溫水。」
「是。」
連翹轉身走後,虞菀重新邁開步子,瞧著依舊沉靜,可腳下速度分明快了許多。
邁過月洞門,便迎面撞見了沈策。
沈策原本還走得有些晃悠,眼前景象都在朦朧燈籠下左搖右晃。直到那抹窈窕身影出現,眼前模糊的景色才似被明燈照亮,驟然清晰起來。
他驀地站住,下意識挺直了身子,瞪大眼確認清楚後,就又憨笑著上前想抱她:
「菀菀……」
眼前人不過上前了幾步,一股濃重酒氣便撲面而來。
虞菀蹙眉,不動聲色地屏息,往後退了半步:「站住。」
沈策身形一滯,還真聽話地不動停在了半空,只用眼睛不解又控訴地看她。
虞菀不為所動,還取了錦帕掩住鼻子:「你喝了多少?」
沈策:「不多…就幾杯……」
虞菀才不信他的鬼話,但此刻問這醉鬼也是白問,便徑直與他身後的親衛吩咐:
「扶將軍回去。」
「是。」
幾名親衛趕緊上前架住沈策,這回他倒沒掙扎,任由他們攙著往裡走,只不住回頭來瞧虞菀。
虞菀徐徐吐出一口氣,還是跟了上去。
房內侍女正各自忙碌著備下擦洗身子用的溫水布巾以及更換的乾淨衣裳,連翹端著醒酒湯入內,擱到一旁案几上。
沈策邁步而入,對著布置一新的屋子發了會兒怔,懵懵地轉頭問虞菀:
「老子走錯了?」
虞菀沒搭理他,轉身取了醒酒湯塞到他手裡,便嫌棄地推他到屏風後去自行收拾。
她則在外頭的坐榻上坐下,一手支頤望著屏風等著。
沈策對著屏風後擺好的銅盆布巾發了會兒呆,才慢慢醒神,將手裡的醒酒湯喝了,慢吞吞地脫了衣衫開始漱口擦洗。
紗屏在燈光下隱約半透,映出其後那人寬闊健碩的身形輪廓,隨著他擦身子的動作,肩背緩慢起伏,亦都映在了屏風上。
虞菀的手仍撐著臉,卻感掌心處的臉頰遞出幾分熱意。
她放下手,若無其事開口:「將軍,今日府上收了幾封帖子。」
屏風後頭傳來「嗯」的一聲。
虞菀便繼續說下去:
「一封是蔡國公府的賞菊宴,一封是安平長公主府的中秋祈福,還有一封是靖安郡王府,邀了好些郎君娘子去別莊賞菊品蟹,興許還會打打馬球。」
「前兩個我去赴約即可,這第三個……請了將軍同我一起,不知將軍想去嗎?」
醒酒湯的效用尚未發揮,沈策旁的沒怎麼聽進去,唯一聽清的,便是「打馬球」和「同我一起」幾字。
馬球?和她?那好啊!
「去去去,都去!」沈策大咧咧道,「和老子的菀菀一起,當然得去!」
虞菀有些意外於他的爽快,她眨了眨眼,決定暫且無視那不規矩的稱呼:
「……好,那我明日就著人準備。」
沈策依舊笑呵呵地應著:「成,有啥要幫忙的,儘管說!」
翌日。
醒酒後的沈策看著手頭那封蓋了靖安郡王府私印的請帖,看得臉都綠了。
李逢時。
那臭小子。
想到此前在長街上曾見虞菀同李逢時等人一同策馬而過,沈策的臉就更臭了,恨不得回到昨晚給自己一巴掌。
還打馬球,就惦記打球了,打個球!
「將軍好了嗎?我帶了裁縫來給將軍量身裁新騎裝。」
就在他懊惱時,虞菀的聲音在外響起。他趕緊放下請帖,一邊應著聲走出去。
虞菀瞧他出來,將人先掃了一圈,確認沈策精神還不錯後,便示意身後的裁縫們上前。
沈策卻擺擺手,討好地同她笑笑:「娘子…我有話同你商量。」
虞菀疑惑地皺了皺眉,還是揮手讓眾人退下:「怎麼了?」
沈策低下頭,猶豫半晌,有些侷促:「那個靖安郡王府的帖子……他們世子也去?」
虞菀抬抬眼:「那是自然,此次所請皆是些年輕郎君娘子,靖安郡王年近五旬,總不合適吧。」
她說完似明白了什麼,神色淡了些:「……將軍問這個做甚?」
沈策見狀登時心中一緊,連忙說:「沒沒沒,我沒別的意思!就是問問!昨天這不是…這不是人不太清醒嗎……」
虞菀抬了抬眉毛:「真的?」
她明明年歲比他小,身量與他相比更是嬌小,可此刻沈策垂眸看著她,卻莫名感覺自己被她壓了一頭。
他有些煩躁地抓了抓後腦勺,嘟囔道:「就是…就是那個世子……老子有點看不順眼他。」
虞菀眨眨眼,倒是有些意外了。
「將軍與世子認識?我怎沒聽將軍說過?」
沈策想那是當然,因為他和李逢時壓根沒認識過。
「反正,就是…我看他長得就不老實!」
虞菀失笑:「沒有吧,我與世子相識多年,其人平和有禮,並非紈絝浪蕩之徒,興許是有什麼誤會?」
「……對了,世子他騎射不錯,馬球也打得挺厲害,平常交遊甚廣。到時候我介紹你們認識認識,不定將軍與他會挺投緣呢?」
沈策瞧著自家夫人坦然單純的臉,心底一陣無力。
投緣?哈,那可能是挺投緣的。
喜歡的都他娘一樣,能不投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