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策最後還是應了此事，沒再多說什麼。
主要還是他早先親口答應了，哪好出爾反爾就這麼反悔了呢？
於是這陣子，他在府中練武不說，去了軍營里也跟著手底下的兵一同操練，本就健碩的身子在這般操練下，溝壑線條愈發深刻分明。
手下們不知沈策為何這般勤勉，皆以為上峰這是以身作則同甘共苦，登時敬佩感動不已，各個都比往常用功了。
虞菀那廂亦是忙碌。
除了準備前頭兩場長安貴婦的邀約外，她餘下的大半精力，皆投入到了別莊之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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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先前備嫁府中至今，已有月余時間。這月余來總是忙碌，難得能有個放鬆的機會，還是同昔日交好的友人們一起，她自是興致勃勃地籌備著一切。
騎裝要裁新的，馬具也都置辦好；馬匹要一一洗刷餵好，這陣子得牽出來跑跑，提前適應適應……
虞菀吩咐著，又想起秋獮差不多也在此後不久的時間，便索性一併吩咐裁了數件秋裝，連同沈策可能要用到的獵具之類也都著人按例提前準備起來。
沈策每日回府後，要麼見自家夫人也差不多剛赴約回來，要麼見她同雀躍小鳥似的在各處轉個不停。
他就更不好意思再多嘴，至多在她試穿那一件件漂亮騎裝時弱弱說幾句，試圖讓她別穿那般惹眼。
當然，也壓根兒沒成功就是了。
這日晨光初明，透過新更換的窗紗，斜斜照入安謐寢屋內。
九月授衣，授衣休沐已至，又逢重陽節慶。這陣子沈策不必朝會，更不必起身去衙署或營中處理軍務。
於是昨夜，他順理成章地拉著虞菀盡興胡鬧一通，此刻正膩歪地緊抱著她，睡得昏天黑地。
虞菀卻醒了。
昨夜折騰得晚，但她此刻卻精神過了頭，水眸清明得不見睡意，正一眨不眨地望向眼前人。
沈策自然毫無所覺。
她也沒指望能將這人盯醒過來，只想著先行起身。但睡夢中的沈策氣力依舊不小，搭在她腰間的手臂非但沒松，反而因她微微掙動的動作摟得更緊了。
虞菀忍不住在他懷中拱了拱。
一種毛茸茸的感覺柔和又突兀地探入沉睡中，沈策眼皮微動，迷迷糊糊睜開了眼。
「怎麼……」
他啞聲問著，一邊下意識低頭去看她，便撞進一雙明燦的眸中。
那雙漂亮的眼睛此刻睜大著巴巴望過來，亮晶晶地盛滿期待，晃得他言語一滯，愣了半晌才繼續說：
「咋…咋醒這麼早？出啥事了？」
虞菀沒想到他就這麼被弄醒了，不覺心虛地往下縮了縮，眨眨眼道：
「沒事，就是…就是今日該出發了，將軍還記得吧？」
沈策這才想起，今天是那該死的別莊之行的出發之日了。
「……記得記得，這咋能忘！」沈策略顯刻意地大聲了些，掀被坐起，「我叫她們進來，你再躺會兒。」
虞菀小小應了一聲，縮在床上看他起身下榻，唇角輕輕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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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畢朝食後，虞菀又去確認了一回行囊無誤，這才去更衣。
沈策倚門抱臂等候著，聽裡頭有輕快腳步聲傳出，這才站直身子，目光往裡掃去。
然後在愈來愈近的一抹火紅上停住。
虞菀今日穿了身海棠紅的金線卷草紋窄袖胡服，掌寬的腰帶束出纖細腰身，下裳是同色的縐紗長褲，髮髻梳得簡單利落，面上也只略施薄粉，托得明麗非常。
直如暗火，沈策還未反應過來，便已無聲燎遍心野。
「怎麼樣，還挺好看吧？」
虞菀在他跟前站定，左右晃了晃身子，幾分得意問道。
沈策這才回神，輕輕吞咽了一下，啞聲應：「……好看。」
艹，何止，是真他娘的好看。
一樣明艷的顏色，那日在長街偶遇時，他還不曾想到，自己能這樣近地瞧上一回。
只是站在跟前就這樣……那萬一騎上馬，豈不是…豈不是比那天還要招人了？
這麼一想，沈策心中就不住冒出許多酸泡泡來。
「那個…娘子，等會兒你坐馬車吧？」
虞菀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聞言困惑：「為何？你不是說好看嗎？」
沈策的眼神短暫地飄了飄，轉而一本正經道：
「這…這秋天沙塵大！萬一嗆著你咋辦？而且這外頭的路不比京里平坦，娘子你又起得早，還是先在車裡頭歇足精神，免得不小心傷了。」
虞菀轉念一想，似乎也有些道理。靖安郡王的別莊在城郊倚山而建，從長安出發，這一路路途的確不短。一直騎馬……似乎也是有些累的。
「那行吧，我去車上再睡會兒。」
她應下，又看他：「將軍呢，要不要也歇會兒？」
「我沒事，我在前頭給你探路！」生怕她臨時改主意，沈策應得相當乾脆，旋即長臂一伸將人攬過來，頗有些急切地帶著她往外走。
「……哎，你慢點！」
「哦哦……」沈策嘴上應著，腳步也真的放緩了些，但手臂卻將人抱得更緊，順勢又往懷中帶一帶，用自己高大的身形，將那惹眼的紅色藏了個嚴嚴實實。
一路行至府外，出發的隊伍已然整裝待發。
沈策那匹黢黑的戰馬由親衛牽著，正候在最前方；而隊伍的另一側，有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正安靜地垂首而立。
那是虞菀從虞府里一併帶過來的千里馬，名喚騰雪。
許是嗅到主人的氣息，騰雪抬抬頭看過來，旋即咴鳴一聲，四蹄不住踏了踏。
虞菀眼睛一亮，掙開沈策的手上前，摸摸鬃毛拍拍馬背，又檢查了一番馬鞍腳蹬，一邊嘴裡小聲地說著什麼。
騰雪也偏過頭，用鼻子拱了拱她的手。
那一人一馬親親熱熱，沈策卻看得有些著急了。
他在邊上來回踱了一陣，瞧著虞菀將馬具差不多調整好了，便趕緊上前攬著她往後頭的馬車方向帶：
「娘子，差不多該出發了，你愛吃的茶點我都放好了，清火的茶也放了一壺，還擺了點青柑去味，免得路上你覺得太顛不舒服……」
嘴裡不停地將虞菀送進馬車後，沈策睨著垂落的車簾，長長鬆了口氣，重新往隊前走去。
經過騰雪時，那雪白驕矜的馬揚首瞥了他一眼。
沈策驀地站住。
艹，見鬼了，他剛剛是不是被馬翻白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