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沈策流放書房後，虞菀著實踏實睡了好幾日。
但這夜，墨色低垂，房中燭火亦熄去大半。虞菀坐在床邊偏頭梳著發，餘光瞥見沈策磨蹭著沒走，卻沒同往日一樣趕他。
她只自顧自梳完頭髮，將象牙梳放回妝檯，便脫了鞋襪，上床躺進了里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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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策自認隱蔽地觀察著，見狀眼睛一亮，試探著往床榻邁了幾步，見她沒反應，便趕緊吹了餘下燈燭，彎身鑽入帳內。
重新抱著自家娘子溫軟馨香的身子，沈策只覺熱淚盈眶，讓他學什麼規矩都願意了。
他低頭湊近，在她細嫩的後頸吻了幾下，又收緊手臂將人往懷中帶了帶，卻沒了下一步動作。
虞菀也只微微僵一下，就很快放鬆下來，任由他這般緊摟著自己，慢慢闔眸。
倒不是她對這蠻子心軟，也不是…也不是有些習慣他在床上了，而是這半月的休沐，已到最後一晚了。
明早他該上朝，此夜自然得休息好，再讓他去書房睡著，實在不太合適。
再說…再說這人也還有分寸，不至於在上朝前夜胡來，他睡這兒便睡這兒吧。
如虞菀料想，沈策果真沒什麼過分舉動，除了前半夜翻來覆去一陣子，又跑去盥室沖了個涼，便一切安然。
翌日晨。
沈策早早便醒了，外間的侍女已經腳步輕輕走動著做準備，沈策躺在床上，生出一股子怠惰的懶散。
睡在身邊的虞菀不知幾時抱住了他的一條手臂，正睡得沉。
難得被她主動抱了，沈策捨不得挪開。
又磨蹭半晌，等雕花門外傳來侍女試探的輕叩聲後，沈策才不情不願地慢慢抽出手臂，小心下了床。
等他洗漱穿戴完畢，繞回床前想再看一眼時，虞菀已迷迷糊糊醒了。
她揉了揉眼，睡眼惺忪瞧他。
這幾日的折騰倒是卓有成效，沈策整個人穿戴得一絲不苟，玉帶錦袍，眉目深刻疏朗，那股子粗糙煞氣被中和得淡去不少，顯出從前未有的貴重來。
虞菀滿意地眯了眯眼，又因睏倦掩唇打了個哈欠。
沈策有些緊張地問：「吵醒你了？」
虞菀搖了搖頭，含糊答：「我讓人提前備好了朝食，記得用些……」
沈策嗯一聲，目光不舍地在她身上停留良久，終沒忍住，俯身在她臉頰上頗響亮地親了一口，又用鼻尖蹭蹭，低聲說：
「你接著睡吧，我走了……」
虞菀胡亂點點頭，重新闔起眼。
沈策又膩歪了幾息，這才戀戀不捨直起身，一步三回頭地離了寢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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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漸濃，空氣清冽。
沈策騎馬往皇城方向趕，這個時辰走在御街上的多是上朝的臣子。越靠近皇城門，碰見的熟人便越多起來。
「沈將軍？幾日不見，真是……精神煥發啊！」
一位與他同品級的文官在馬上與他拱拱手，面上藏著幾多訝然，目光在他身上逡巡而過。
沈策回了一禮囫圇過去，卻聽後頭傳來好幾道熟悉的聲音。
「誒！那不沈將軍嗎！」
「沈策！你可算出來了——嚯，好傢夥，你這……是被神仙點化了？」
嚷得最大聲的果真是陳鵬，他一看清沈策的模樣，兩隻眼睛頓時瞪得仿佛活見鬼般，趕緊催馬小跑幾步跟上來，忍不住伸手想去碰他的臉：
「乖乖，這臉颳得……比老子屁股都光溜……」
沈策微微後仰避過，眯眼扯起嘴角：「你說什麼？」
「……沒！沒什麼！我是說，嫂子真厲害！」
沈策冷哼一聲，卻真沒再同他計較，只一夾馬腹，提速往皇城趕，擺明了不想搭理這幾人。
但這幾個友人哪裡是能輕易甩掉的，沈策剛在皇城外下了馬準備往裡走，後頭幾人也紛紛追了上來。
「將軍，將軍！慢些，等等弟兄們！」
擔心這幫人大吵大嚷著，待會兒被自己那岳丈撞見，沈策不得不停下腳步，黑著臉等幾人過來。
趙錚從後頭冒出來，似是發現了什麼，面色微頓，又湊近聞了聞。
沈策不耐煩地推開他的臉：「幹嘛呢！」
趙錚揉了揉鼻子，微妙又狐疑地看他：「將軍，你今個兒…咋這麼香啊？」
此言一出，餘下幾人也好事地湊過來聞。沈策臭著臉將這幫人一一扒拉開，轉身大步往裡趕。
他今日這衣裳，是昨晚虞菀讓人在薰籠上熏過香的。原以為這路上風一吹應當散了些，誰知道這群狗東西生了個狗鼻子，這都能聞出來。
他想好了，今日一散朝就去大營，處理完事情就回府，絕不再接這幫狗東西的茬。
然這是沈策結束休沐的第一日，事情總不能如他所願。
且不提朝會前諸多文武大臣或明或暗地開口調侃，就連平常不對付的大臣都主動來說了幾句話，其後朝會時，更連聖上都過問了一句新婚生活幾何。
好不容易等到散朝，過來寒暄問候的人卻更多了。沈策硬是比從前晚了小半時辰才離開宮城，趕緊去了大營。
然軍營裡頭的情況並不比朝中好到哪去，操練時是紀律肅正，一到中途歇息，八卦的、打趣的、湊熱鬧的全都圍了上來。
不過，要對付這幫手底下的兵卒，可比朝臣簡單多了。
是日，大營中慘叫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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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燈時分，沈策身邊的人早先來遞了話，說將軍今日與幾位同僚在寶華樓宴飲，會晚些回來。
虞菀倚在那張美人靠上，翻看著幾封今日送進來的帖子。
有些是往常便有來往的友人送來的，還有些從前沒怎麼接觸過的貴婦人，眼下約莫是想結交將軍府的，主動拋出了橄欖枝。
虞菀挑揀了一番，一邊想著這幾份邀約如何處理，一邊卻三心二意地想他怎麼還沒回來。
實話說，今日這府中他不在，真是安靜得令她有些不適應了。
虞菀抬眸，百無聊賴地將屋內掃視過一圈。
裡頭的布置又變了，窗下供上了金桂與白菊，滿室馥郁芳香；牆上的掛畫也從清麗荷塘芙蕖，變作開闊的秋山行旅圖；地上鋪了駝色的迴文錦地衣，窗紗與簾帳也都盡數更換成了更厚些的秋香色細羅。
這些，儘是她因著無聊打發時間做的。
不過事都做完了，他還連人影兒都不見。
虞菀皺了皺眉，正胡想著他此刻未歸該不會是去了北里，連翹便掀簾入內，福了福身稟道：
「夫人，將軍回來了。」
她說完表情便有些微妙，不自覺將聲音放壓低：「娘子，婢子聽他們說，將軍有點點醉了……」
虞菀沒多想，起身出去迎。
有點醉了？那應該也沒什麼事吧。
她記得他的酒量似乎是不錯的，成親那日還威風得喝倒了一群人，能醉到哪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