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上開恩,特予了沈策大半月的新婚休沐。是以自虞菀結束忙碌後的那晚開始,正院的門幾乎就不開了。
如此胡天胡地接連鬧了五日,沈策才終於良心發現地憶起自己還任著朝廷要職。
休沐歸休沐,但營中總有些文書要他這個長官來定奪處理。他這一連樂不思蜀好幾日,恐怕已積壓下不少了。
這日晨,虞菀難得不是被身旁人親親抱抱醒的。她迷迷瞪瞪睜開眼,盯著帳頂出神片刻,方覺有些不對勁。
這榻上,似比往日都空曠安靜了許多。
虞菀側首一瞧,才見身旁的位置空著。
本書首發 閒時看台灣小說選台灣小說網,էաҟąղ.çօʍ超愜意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出神了一會兒,慢吞吞起身撩開了床幔。
早在外等候的連翹趕緊走過來,扶住她的手臂,一邊說:
「夫人,將軍一早到大營去了,說是會晚些回來,讓夫人不必等。」
虞菀輕嗯一聲,由著侍女入內進來伺候梳洗。待坐到妝鏡前後,她盯著鏡中映出的舍內模樣,眸光微動,隨即要笑不笑地扯了下唇角。
「連翹,待會兒讓人將新的庫房冊子和我那些嫁妝單子一併送來,以及總管府中花草、器物……的那些管事,也都叫過來。」
連翹眨眨眼,乖巧地應了聲是。
再望向鏡中映出的這略顯簡陋的寢屋,虞菀揉了揉自己發酸的腰,輕輕磨了磨牙。
--
成親過後數日,虞菀總算徹徹底底地將整座將軍府逛了一圈。
越逛,她的臉色就越微妙。
將軍府的確寬廣氣派,卻毫無雅致,所陳皆是府邸賜下後便有的。園中花草蕪雜,陳設簡陋,數個不曾住人的院子裡更是光禿禿空蕩蕩,寬廣得能跑馬,寒酸得連棵樹都沒有。
時值夏末,長安仍暑熱蒸騰。虞菀逛了這好大一圈,熱得額間沁了層薄汗。
她用帕子掖了掖,又飲了口連翹遞來的飲子。熱意是壓下去了,只心底那股被沈策連日折騰的怨氣反更旺了。
先前是被那粗人拘在屋裡無處報復,現在總算讓她逮著機會了。
虞菀立在原地,眯眼回憶了一下。
依稀記得府中公帳上……似乎閒銀不少。
一邊思量著,她朝前院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問身後跟隨的眾多管事婆子們:「那幾塊石頭是什麼?」
幾名管事也跟著走得汗流浹背,半是熱的,半是被夫人的臉色嚇的。聽她問話,幾人對視一眼,推出了個老實本分一直在府中做事的:
「回夫人的話,那是將軍從邊關帶回來的,說是…說是能鎮宅。」
虞菀頓一頓,面無表情道:「扔了。」
「啊?夫人,這……」
「還有西廂房那面牆,也都打了。」虞菀根本不給他們反應的機會,轉身繼續往前走,一邊走一邊開始下吩咐,
「這裡,舊的窗紗地衣全部撤掉,換庫房裡那匹軟煙羅。」
「這邊的雜草除乾淨,挖條新渠引水,養一批鯉魚。假山用太湖石堆,我會尋熟悉的工匠進來,你們依他們的話照做。」
「這幾個石鎖兵器架,通通搬去後院。」
「……扔了。」
「……拆了。」
「……換掉。」
不消片刻,闔府上下盡數忙碌起來,成批成批的東西自庫房裡往外抬出來,幾名管事更是忙得團團轉,各處奔走著吩咐監督。
而尚在大營的沈策還不知自己府中已然開拆,仍一邊愉悅地哼著小調想著虞菀,一邊盤算待會兒帶些什麼回去好。
處理完了連日積壓的庶務,他便火急火燎地離了大營。
回府路上,道旁新開一家果子鋪。沈策停了停,下馬進去買了幾樣時興的點心,這才繼續往回趕去。
只轉過街角看清眼前情形後,沈策猛一勒馬,以為自己走錯了。
將軍府外早已不是自己清晨離開時的清靜模樣。
但見府門大開,不斷有僕役帶著東西進進出出。一旁停著數輛馬車,車上還堆著尚未搬進去的東西,箱籠敞開著,隱約可見似是些綢緞布帛與一看就珍貴的擺件玩器。
整個將軍府門前,儼然成了個熱鬧集市。
新來的大管事正站在府門前台階上,揚聲指揮著:
「小心著點!那缸可是前朝官窯的!碰壞了仔細你們的皮!」
「左邊!左邊抬高點!對!慢著慢著!」
沈策看得一臉茫然,茫然又漸漸變為慍怒。
「幹啥呢!誰他娘給你的膽子,敢動老子府里的東西,活膩歪了是不是?!」
大管事被吼得一激靈,這才發現沈策回來了,趕忙作揖賠笑:
「將軍息怒,將軍息怒…小的不敢。這是…這是夫人的命令……」
沈策:「夫人?!哦哦…夫人啊……」
他咳嗽一聲,抬手拍了拍大管事肩膀,話鋒陡轉:「既然是夫人的話,那你好好干!要是讓老子發現你動手腳……」
大管事險些被他的手勁兒拍進地里,連連應聲:
「是!是!小的一定不負夫人所託!」
沈策滿意點點頭:「行,你忙去吧,我進去看看。」
府內各處皆一片忙亂。
沈策看得眼角直抽,趕緊去了正院,眼前所見卻令他愣在原地。
這他娘的……還是他家嗎?
院內各處都有人在忙碌,房門大敞,數名健壯的僕役正合力將一張看起來就分量不輕的黃花梨木美人靠往裡抬去。
一旁廊下,虞菀正背對他而立,手中紈扇輕搖,似乎吩咐了什麼,又有幾名侍女進了屋裡。
沈策一見著她,頓時將這面目全非的院子拋到了九霄雲外,快步走去就想先抱一下自家娘子。
誰知虞菀仿佛後腦勺長眼睛似的,輕飄飄側身避開,轉眸望來:
「將軍回來了。」
沈策抱了個空,便若無其事地將手背到身後,視線瞟向屋裡:「夫人忙啥呢?」
虞菀:「妾身早先轉了轉,這府中實在太過簡陋。妾身想著,將軍怎麼都是朝廷三品武官,這般有失體統,是以重新置辦一番。」
她雙眸輕彎,有些促狹:「將軍該不會是……心疼銀子?」
沈策立刻粗聲否認:「不可能!」
生怕她不信,他又連連保證:「我都說了,這府里的事你說了算,花點銀子算啥,都聽你的!」
虞菀點點頭,與他笑一下:「有將軍這話,妾身便放心多了。」
沈策被她笑得心口一陣發軟,又俯身湊過去試圖偷個香:「夫人,那……」
正此時,舍內有幾名侍女分別抱著幾件衣裳出來。沈策眼尖,卻認出那是自己穿了好些年的粗布衣裳,登時著急了:
「哎,你們——」
「將軍,」虞菀輕輕柔柔打斷他,「那些衣裳妾身瞧過,多有磨損缺漏,實在不合將軍身份。妾身已請了裁縫過來為將軍量體裁衣,這些舊衣裳,便都處置了吧。」
沈策張了張口,想說這就不必了吧,寒磣是寒磣了點但自己穿好些年都習慣了。然想起自己剛一通保證過,這會兒辯解,未免反悔得太快了。
於是在虞菀清亮眼眸的注視下,他只得有些委屈地閉了嘴,悶悶「哦」了一聲。
……算了,她高興就好。
然後,他才將背在身後的手遞出:「順路買的,不知你喜不喜歡。」
虞菀一怔,看看他彆扭臉色,再看看被他那隻手襯得格格不入的點心,不由抿唇忍一忍笑,伸手接過:
「多謝將軍。」
罷了,要不……還是給他留幾件衫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