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將軍府徹底忙亂起來。
工匠們進進出出,今日挖池塘,明日移花木,後日又大刀闊斧地換了一水兒的家具。正院裡頭叮叮噹噹,沈策站也不是坐也無處,只能跟在虞菀身邊瞧她規劃那些自己半懂不懂的布置,或乾脆去大營里待著騰位。
這一忙起來,虞菀自又有了正當由頭在夜裡早早歇下,徒留沈策一人躺在邊上輾轉反側,對著自家娘子的背影望眼欲穿。
這天晚上,虞菀又如前幾日般在床上和衣躺下。
沈策盯了眼前那道身影半晌,試探著伸手,搭在她腰肢上,將人往懷中帶了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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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菀身子微僵,卻沒動。
他心中暗喜,便又大膽了些,將人摟緊過來,低頭就想親。
然還沒尋著虞菀的唇,他的嘴就先被抵住了。
虞菀抬手擋著他,聲音淡淡:「將軍,明日還要早起呢。」
沈策聲音低啞,透著股憋屈:「我睡不著,夫人,就一會兒……」
虞菀心底微軟,不過想起數日前的慘痛教訓,她還是決定當沒聽見:「不成,明日要與工匠商洽,耽誤不得。」
聽夫人態度堅決,沈策沒轍了,只得老實收手,強迫自己閉眼。
但溫軟甜暖的身子抱在懷裡,身下的床褥也被虞菀重新鋪得格外厚軟,哪裡睡得著。
沈策翻來覆去良久,惱火地低罵一聲,開始在心底念起自己東拼西湊胡編亂造的心經試圖冷靜一下。
昏暗帳內,卻突兀響起一聲壓抑得極低的輕笑。
沈策唰地睜眼,幾多不可置信地看向躺在跟前的身影。
她笑了?
虞菀的身子似輕顫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氣息也依舊平緩著,仿佛他方才所聞所見,只是憋太久出現的幻覺而已。
沈策一默。
她!笑!了!
他盯著那道背影,然後緩緩地,磨了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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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過後,沈策看向虞菀的眼神越發深沉而幽怨。虞菀雖不怕他,卻也受不了被這麼盯著,便更專注於府中之事試圖脫身無視。
將軍府庫房內的東西不少,加之虞菀自己的嫁妝也豐厚,許多器物皆是現成的,直接搬取即可,並無太多需要大動之處。
這麼一來,府中布置的速度就更快了。
前些日子工匠僕役進出忙碌著,府中情形雖在變化,沈策卻不曾留心多瞧。這日自營中回來,才見府中清靜,往日忙碌的人手少了大半,顯出廬山真面目來。
待客的前院正廳也已收拾得差不多了,沈策一路行來,見迴廊下原本的灰暗的帷幔皆已換成了顏色清新的雨過天青軟煙羅,原本光禿禿的庭院角落已花木扶疏,幾叢翠竹栽在太湖石堆就的假山旁,亭亭舒朗。
一側原先死寂的池水已被清理乾淨,挖渠引了活水,池面浮著新放的睡蓮,幾尾紅鯉在蓮葉間悠閒遊弋,盪開圈圈漣漪。
沈策步伐微頓,認真地瞧了那假山半晌。
倘若是在見到虞菀之前,有人告訴他成親後他的府里會出現勞什子太湖石,他肯定會覺得對方在咒他。
不過現在這麼瞧著……
沈策繞到左邊看了看,又繞到右邊瞧一瞧,然後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不愧是他夫人,就是有品味,這麼難看的石頭都能安排得好看!
他做賊似的飛快伸手摸了摸,旋即若無其事收手,繼續往正院趕去。
沿途各處窗明几淨,陳設井然,不曾大動過,但就是看起來比以往細緻悅目不少。經過的侍從更各個恭謹有序,見他回來,紛紛行禮問安。
而到了正院,這處二人起居之所,這裡的變化自然最為明顯。
庭中原本有幾株枝椏凌亂的老樹,都被虞菀命人精心修剪畢,底下擺上了石桌石凳,放了一套青瓷茶具;牆角移栽了一叢西府海棠,果期將至,翠綠葉叢間已零星掛起了泛青的果子。
迴廊下掛起六角宮燈,又有一籠鸚鵡懸在檐下,瞧見有人進來,那鸚鵡拍拍翅膀,怪聲怪氣地學舌起來:
「將軍!將軍!」
許是聽著外頭的動靜,原本還在房中打理的虞菀推門而出:「將軍回來了?」
沈策一見著她,三兩步邁過去,徑直攬住她腰身往屋裡帶,一邊問:
「今天還忙嗎?」
「還好,都差不多了。」虞菀回著話,因舍內還有侍女在,忍不住想掙開他不老實的手。沈策卻不依,就這麼厚臉皮地攬著人大喇喇走進去。
天光正好,清晰照著房中情形。
房中已差不多重新換了一通,窗紗朦朧,牆上錯落掛了幾幅字畫,新擺進來的博古架里放了幾件雅致的瓷器玉玩;書架里放滿了虞菀帶來的那些書冊,幾處几案上擺著精巧的瓷器插瓶,散出若有似無的清雅香氣。
繞過六曲屏風進了內間,裡頭的變動倒是不大,不過床榻的紗帳又換了個淡雅的水藍色,床上的褥子也仿佛重新鋪過,看起來更軟了;妝檯換了新的,原本窗下的那把竹榻,則換成了先前沈策見過的花梨木美人靠。
秋時已近,暑熱卻未散。美人靠上依舊鋪著竹簟,擺了幾個錦繡引枕,還有幾本翻開的書冊搭在上頭,顯然方才虞菀便待在這兒,瞧著就閒適。
沈策看不大懂什麼文人雅趣疏密結合,只是直觀覺著,比先前的模樣好看多了。
就是…就是也軟多了。
沈策轉悠著,總覺得不習慣。虞菀站在後頭,隱約噙笑著看他,好心提醒道:
「將軍,打開那邊櫥子看看。」
那裡原先用於存放沈策的寢衣,他依言打開,卻見裡頭已經擺好了一水簇新的細綿或絲綢寢衣。然在那堆滑溜溜的衣裳底下,竟還存了幾件他原先的粗布衫。
他怔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咧嘴笑起來,轉回來就將人重新抱住,低頭在她臉頰上響亮地親了口:「娘子,你真好。」
侍立的侍女紛紛低頭,默契地退了出去。
虞菀臉頰陡紅,不住用手肘抵他:「你…放開!成何體統!」
「老子在自己屋裡和自己的夫人親近,要什麼體統?」
沈策說得理直氣壯,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反而緊了緊:「娘子,那我那些兵器什麼的……」
「都挪到後院去了,那兒開闊,將軍日後習武練劍,都去後頭,莫在這裡擾人清靜。」虞菀沒好氣回著,一邊又拍了拍他的手想讓他放開。
沈策滿口答應著,卻變本加厲把人抱得更緊,還低頭湊到她頸窩處,將嬌小的人完全錮在了懷裡。
「夫人,雖然這府里折騰得我都認不出來了,不過麼…我還是喜歡現在這個,有你在。」
身後熱意源源不斷遞來,耳畔是他簡單又直白的話。虞菀掙扎的動作一頓,心頭軟了一下。
這莽夫……有時說起話來,倒是純粹得比什麼華麗辭藻都動人。
「……夫人,咱再商量個事兒行不?」
虞菀正心軟著,聲音都柔了些:「什麼?」
「那床能不能鋪得硬點兒?太軟了,老子使不上勁……」
感動頓消,虞菀氣得狠狠踩了他一腳:「你想得美!」
沈策疼得齜牙咧嘴,卻已經在心底盤算起來,今夜,該怎麼讓這嬌滴滴的夫人「使不上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