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蝶想起那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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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醉了,攥著她的手腕,說「十萬」,然後湊過來。她打了他一巴掌,他嘴角出了血,倒下去就睡著了。第二天兩個人默契地誰都沒提,好像那件事從來沒發生過。
但它發生過。她記得他手上的力道,記得他湊過來時噴在臉上的酒氣,記得他倒下之前那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現在他又坐在這裡,清醒的,克制的,但那種盯著獵物一樣的眼神,跟那天晚上一模一樣。
「陳哥,」她放下茶杯,「我晚上還有工作,得剪視頻。你要不……先回去?」
陳景豪看著她,沒動。
「生菜你也看過了,挺好的。下次我再拍視頻給你看。」她笑了笑,儘量讓語氣聽起來自然。
他還是沒動。就那麼看著她,目光不冷不熱,但就是不走。
尹蝶的笑有點掛不住了。她把聲音放低了一點,聽起來像是在撒嬌,但話里的意思是不容商量的。
「陳哥,你這樣我要生氣了。」
他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後他站起來,把那杯沒喝完的茶放在茶几上。
「行。你忙。」他走到玄關,換鞋。
尹蝶送到門口,他拉開門,回頭看了她一眼。
「下次再來看生菜。」
門關上了。
尹蝶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心跳很快,手心出了汗。
她不是怕他。她怕的是自己。怕自己習慣了這種被人捧著的感覺,怕自己捨不得那些錢,怕自己哪一天就鬆了口。
她知道陳景豪想要什麼
一個年輕、漂亮、聽話的女孩,崇拜他、仰慕他、不給他添麻煩。她在他面前演的,正是那個角色。但演戲是有風險的,入戲太深,就分不清真假了。
現在他又發消息了。請她吃飯。不是「來看生菜」,是「請你吃飯」。
意思更明確,也更危險。
尹蝶把手機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
她想起一句話:拿人手短。她拿了他的投資,拿了他的轉帳,拿了每個月兩萬的「遛狗費」。
這些東西,沒有一件是白拿的。
他給的時候不說,但心裡有一本帳。遲早要還。
當然不是用錢還。
她靠在窗框上,看著深圳灣的海面。陽光在水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刺得她眯起了眼。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把各種可能的結果一件一件擺出來。
如果今天答應去吃飯,他會很開心,吃完飯送她回家,然後以「上來看看生菜」為由跟她上樓。
她不好拒絕,也沒理由拒絕,他剛請她吃了飯,態度那麼好,她總不能連杯茶都不給喝。上去之後,又是一個人在她家裡,孤男寡女,他想做什麼她攔不住。清醒的時候他也許會克制,但她不敢賭。
萬一他又像那天晚上一樣。
不,那天晚上的事,她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而且更可怕的是,如果他生氣了,不演了,如果硬來,她沒有任何把握他能停下來。
自己在健身房練出來的那點力氣,在他面前根本不夠看。這裡隔音好到樓下裝修都聽不見,她喊破了喉嚨也不會有人來。
到時候她怎麼辦?報警?證據呢?
他什麼都可以說是她自願的。
她閉上眼,把這幅畫面從腦子裡趕出去。
不能再這樣了。她不能把自己的安全,寄托在別人的「克制」上。
她睜開眼,拿起手機,打字。
「陳哥,今天不行,工作太多了。下次吧。」
發出去之後,她又加了一條:「最近機構剛起步,視頻也要日更,忙得腳不沾地。等忙完這陣子我再請您吃飯。」
發完,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等著。
那邊過了幾分鐘才回:「好。」
一個字。看不出情緒。
尹蝶盯著這個字看了幾秒,然後退出對話框。她打開備忘錄,新建了一個文檔,開始算帳。
算自己的收入與開銷,算陳景豪的投資。
如果真要還,得一年。
一年。她要一年不見他,不跟他拿錢,不回他消息,不讓他來家裡。生菜得還給他,那是他的狗,她沒理由一直留著。投資也得還,公司股份得轉讓。
狠不下心。她閉了一會兒眼,再睜開時,目光已經變硬了。
她打開跟陳景豪的對話框,又發了一條:「陳哥,生菜最近有點想家。您什麼時候方便,把它接回去住幾天?」
這句話是試探。她想知道,他對生菜的執念有多深。如果他真的只是想念狗,那她可以把狗還回去,斷了這層聯繫。如果他不願意,那說明他想要的不是狗,是她。
那邊過了一會兒才回,只有一句話:「你養著吧,它跟你有感情了。」
尹蝶看著這行字,心往下沉了沉。
不是狗。是她。
她沒再回復。把手機放在桌上,轉身走進書房。生菜趴在書桌下面,仰著頭看她。她蹲下來,揉了揉它的腦袋,什麼都沒說。
打開電腦,開始剪視頻。視頻剪完了,上架商品。商品上完了,打開玻璃房的裝修方案,一頁一頁地看。看完了,又打開培訓機構的財務報表,一筆一筆地對。
把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不能躲一輩子。她得在他失去耐心之前,把所有的退路都準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