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顯然很享受這一刻,讓陳景豪的女伴難堪,和讓陳景豪本人難堪,並沒有什麼區別。
在商場上,這種迂迴又陰損的攻擊方式,往往比當面叫板更讓人噁心。
那些話,一字不落地落進了尹蝶耳朵里。
聽尹蝶心中毫無波瀾。
她看向那個女人,目光平靜而柔和,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卻又懶得計較的孩子。
她沒有反駁,沒有解釋,甚至沒有露出半分被冒犯的痕跡,只是禮貌地點了一下頭。
那個女人明顯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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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的笑意僵住片刻,像是一拳打進了棉花里,明明用了力,卻什麼都沒砸出來,反倒把自己襯得有些難看。
周總站在一旁,目光在尹蝶臉上停了兩秒。
他原本以為,自己會看到一個窘迫、尷尬、急於撇清關係的女人。可眼前這個姑娘的反應,卻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她不接招,不接茬,不給任何人繼續羞辱她的機會。
這比任何反擊都高明。
蘇珊,周總身邊那個女人,剛才那一句「包養的女大學生」,沒有掀起半點波瀾,蘇珊顯然不太滿意。
「不過不知道陳總的女伴會不會打?要是不會的話,也可以坐在旁邊看,沒關係的。」
這話說得體貼,骨子裡卻藏著更鋒利的針。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精心打磨,目的只有一個,把尹蝶穩穩地釘在花瓶這個位置上,讓她進退兩難,無地自容。
陳景豪站在球場中央,握著球桿的手沒動。
他的目光淡淡掃過蘇珊,又落到周總身上,眼底沒有什麼情緒波動。
他太清楚這種把戲了。
對方不是在挑釁尹蝶,而是在挑釁他。
女伴的臉面,就是男人的臉面。
讓他的女伴出醜,和當眾打他的臉,沒有任何區別。
周總笑呵呵地接過話頭,像是隨口一提,又像是蓄謀已久:「景豪,要不咱們來一局?雙打,兩兩一隊。我跟你也好久沒切磋了。」
「打球可以。」陳景豪語氣平平。
「光打球多沒意思。」周總摸了摸下巴,笑意更深了些。
「開個盤吧。下個月城東那個集團的合作項目,你不是也在爭嗎?咱們今天就在這兒定下來。」
「輸的那一方,主動退出。」
話音落下,空氣都靜了兩秒。
城東那個項目,體量不小,兩家公司已經爭了快兩個月,誰都不肯鬆口。周總今天提出這個賭注,看起來像玩笑,實際上卻是把商場上的博弈直接搬到了球場上。
贏了,兵不血刃拿下項目;
輸了,願賭服輸,臉面上也還能過得去。
怎麼算,都不虧。
陳景豪的眉心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看了周總一眼,又掃過蘇珊,最後把目光落在尹蝶身上。
他在等她的反應。
尹蝶站在場邊,手裡還握著那瓶沒喝完的水,臉上看不出半分波瀾。她安靜地迎上陳景豪的視線,然後輕輕點了下頭。
那一點很輕,輕得幾乎只有陳景豪看得見。
「行。」陳景豪收回視線,淡聲道,「就按周總說的辦。」
蘇珊嘴角立刻翹了起來。
她幾乎已經看見勝利朝自己這邊傾斜,眼底那點得意幾乎藏不住。
轉過頭時,她又用一種憐憫里摻著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著尹蝶,笑得格外溫和。
「妹妹別緊張,不會打也沒關係,隨便揮幾杆就行了,反正就是圖個娛樂。」
她說「不會打」的時候,語氣柔得像是在哄人,可那股居高臨下的優越感,卻濃得快要溢出來。
尹蝶看著她,依舊只是笑了笑,沒解釋,也沒接話。
球桿遞到她手裡的時候,蘇珊像是生怕她退縮,順勢又「體貼」地補了一句:
「要不你先在旁邊練一會兒?我跟周總可以先跟陳總打,等你練熟了再換你。」
「不用了。」尹蝶低頭掂了掂球桿,手指在握柄上輕輕轉了一圈,試了試手感,語氣平靜得沒有一點波瀾。
蘇珊挑了挑眉,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她在心裡幾乎已經給尹蝶判了「輸得難看」的結局。
行啊。
你自己要往上撞,那就別怪她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