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去的是機構附近的一家湘菜館，店面不大，裝修也算不上講究，卻勝在乾淨整潔。
兩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務員遞來菜單時，尹蝶隨手翻了兩頁，目光落在那道辣椒炒肉上，眼神微微停了一下。
她平時不怎麼吃飯，出來吃飯便重口。
林知序以為尹蝶喜歡辣菜。
所以每次一起吃飯，他都會下意識地點辣菜，像是把她那一點不算明顯的小偏好牢牢記在心上。只是他自己又不怎麼能吃辣，往往菜一上來，吃得最慢的那個就是他，額角微微冒汗，耳尖也被辣意染得泛紅，卻還是一句話都不說，只沉默地喝水，仿佛那點不適根本不值一提。
尹蝶每次看著他那副明明被辣得不輕，卻偏偏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都覺得好笑，又莫名有些可愛。
「你下次能不能點個不辣的？」她一邊替他倒水，一邊忍不住笑著開口，「我又不是非吃辣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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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序接過水杯，低頭喝了一口，動作不急不緩，神色也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
「你喜歡就行。」
這個人就是這樣。
從來不會說什麼漂亮話，也不會把心意掛在嘴邊，可偏偏每一件小事都做得妥帖周到，像一場不動聲色的春雨，等她回過神來時，心裡已經悄悄被潤濕了一片。
吃完飯，林知序沒有立刻起身，而是伸手從外套口袋裡取出一個小小的深藍色絲絨盒子，輕輕放在桌面上，然後推到了她面前。
尹蝶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個盒子上：「這是什麼？」
「打開看看。」他道。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見他神色平靜，才伸手拿起那個盒子。絲絨的觸感細膩柔軟，盒身的分量比想像中要沉一些，像是裝著什麼很鄭重的東西。
她緩緩打開盒蓋。
裡面靜靜躺著一條手鍊。
銀色的鏈身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纖細卻不顯單薄，吊墜是一朵小小的雛菊，花瓣的紋路被雕刻得極其精細，層層疊疊，幾乎能看出手工打磨的痕跡。每一片花瓣的中心都嵌著一粒極小的碎鑽，燈光一照，便折出細碎的星芒，很美。
整條手鍊的質感和做工都精緻得無可挑剔。
這種品質的銀飾，再加上碎鑽和手工製作的工費，少說也要四位數，甚至可能更高。對於現在的林知序來說，這絕對不是一筆輕鬆能拿出來的錢。
她抬起頭，看向對面那張清俊安靜的臉，聲音里不自覺添了幾分驚訝。
「林知序，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特意給你買的。」他看著她，語氣依舊平靜，卻很堅持，「收下吧。」
「可是我——」
「不是生日禮物，也不是什麼特殊日子。」林知序輕輕打斷她，聲音不高，卻認真得近乎鄭重。
「就是想送給你。」
尹蝶低頭看著盒子裡的那朵雛菊，心口像是被什麼溫熱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酸軟軟地泛起一陣澀意。
她想起這段時間以來，林知序是怎麼陪著她把這家培訓機構一點點撐起來的。
從最初的手忙腳亂，到現在井然有序；從招生困難，到學員穩步增加；從帳目混亂，到每一筆收支都清清楚楚。
他每天最早到，最晚走，把所有瑣碎繁雜的事情都默默扛了下來，甚至連最基礎的休息時間都被壓縮得所剩無幾。
而他收到的第一份「回報」，甚至還沒真正發下來。
可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還是用自己攢下來的錢，給她買了這樣一條手鍊。
那些錢，大概是他省吃儉用，一分一分攢出來的。可能少買了一頓像樣的飯，少添了一件新衣服，少走了一段讓自己輕鬆一點的路，才換來眼前這隻小小的絲絨盒子。
尹蝶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我的工資都還沒發給你呢，沒想到你先投資了這麼多。」
林知序微微一怔。
下一秒，他笑了。
「不是投資。」他說。
「那是什麼？」尹蝶望著他，聲音不自覺地也放輕了。
林知序看著她的眼睛，目光安靜，卻認真得不像玩笑。
「是感謝。」
尹蝶怔了怔。
「謝謝你信任我。」
「給我一個穩定的工作，給我一個能賺錢的機會。對我來說，這些比什麼都重要。」
謝謝你在我最迷茫的時候拉了我一把。
謝謝你願意相信一個沒有經驗、也沒有什麼拿得出手履歷的年輕人。
謝謝你讓我覺得，原來我也是有用的，原來我也可以把一件事情做好。
這些話太重了，重到一旦說出口，像是要把什麼長久壓在心底的東西都一併翻出來。
所以他沒有說。
他只是把那些重量，輕輕藏進了一句「感謝」里。
尹蝶安靜了幾秒，她伸出手，從盒子裡取出那條手鍊，指尖繞過鏈身，低頭替自己戴上。
銀色的鏈子落在她白皙的腕骨上，輕輕繞了一圈，雛菊吊墜垂下來，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在燈光下泛著細碎而柔和的光。
「好看嗎？」
林知序的視線落在那朵小小的雛菊上，又緩緩移到她纖細的腕骨上，他笑容純粹。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