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德勝，人稱「深圳張老師」。
他在南山區做了八九年的「勝學教育」，其實就是一個靠吃利差生存的中間商：一節課收家長四百，給兼職大學生結一百五，他穩坐釣魚台抽走六成。
尹蝶那條視頻火了之後，張德勝第一反應不是反思，而是背後發涼。
兩百一節課，哈大名校光環？提不了分不收錢？
這哪是創業，這分明是來截殺他的財路。
他在私信里先禮後兵地講了幾句「沒證不合規」的軟威脅，沒等來回應，乾脆自導自演發了一條批判視頻，暗示尹蝶是在「割韭菜」。
他想把水攪渾，最好在尹蝶還沒落地之前，就把她的口碑搞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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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低估了尹蝶。
當張德勝在周六下午兩點，推開那架貼著「啟航教育」 logo 的玻璃門時，他原本那副「教育界前輩」的高傲姿態，瞬間縮水了一半。
由於是開業第一天，場地里瀰漫著淡淡的梔子花清香。
接待區的牆壁做了極簡的奶油風裝修，淺灰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雜音。
三間明亮的課室內，投影設備正清晰地投射著教學大綱。
「老師都到位了嗎？」
尹蝶此時正站在前台，手裡拿著一份電子簽到表。
「都在教室，課程預演已經過了兩遍了，沒問題。」
林知序走過來，他今天穿了一件挺括的深藍色襯衫，袖口折得一絲不苟。
他185的身高，配合那張清冷、帶有壓迫感的學霸臉，往接待區一站，瞬間就給這家大學生辦的機構補足了面子。
兩點整，預約的四十多個家長陸續到場。
正當尹蝶忙著分流引導時，身著白色碎花裙的許清禾也來幫忙了。
她沒拿自己當嬌滴滴的大小姐，拎起水壺就開始幫家長續水、登記，那種名校女生特有的自信與得體，成了機構最天然的活招牌。
兩點半，穿著深藍色西裝、皮鞋擦得鋥亮的張德勝，在一眾家長中顯得格外突兀地出現了。
他像個巡視領地的禿鷲，目光陰沉地掃視著嶄新的桌椅和忙碌的助教，最後，陰鷙的眼神鎖定了尹蝶。
尹蝶禮貌地送走一位諮詢物理課的家長，這才轉過身，笑容甚至稱得上燦爛：
「您好，請問是帶孩子來試聽，還是……」
「我是張德勝。抖音上那個。」
男人皮笑肉不笑地打斷她，眼神裡帶著一種想從這漂亮姑娘臉上找出一絲慌亂的期待。
尹蝶卻連睫毛都沒顫一下，她落落大方地伸出手，指尖一觸即離：
「原來是張老師，久仰。您在南山深耕多年，是我們這些後輩的榜樣。怎麼，今天這陣風把您吹來了？」
張德勝握過尹蝶那隻柔軟卻涼淡的手，心裡咯噔一下。這丫頭穩得不像個大一新生。
「場地搞得挺洋氣啊，裝修沒少砸錢吧？」
張德勝背著手，語氣裡帶著酸溜溜的試探。
「你們年輕人，拿父母的錢創業，膽子就是大。就是不知道，這名校的光環，能不能抗住教育局的審計？」
「張老師費心了。」尹蝶繞過他的挑釁，轉頭給林知序遞了個眼色。
林知序長腿一邁，悄無聲息地壓到了尹蝶身後。
他身上特有的冷峻氣場，讓張德勝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知序，給張老師倒杯明前龍井。」
尹蝶指了指角落裡最舒適的卡座，「張老師既然是來『指導』工作的，我們必須得盡地主之誼。您請坐，有什麼不合規的地方，您儘管挑，我也好趁機會跟『前輩』學學經。」
尹蝶將姿態放得很低，但這低眉順眼背後，藏著一股如芒在背的鋒利。
她親手端過水杯，坐在張德勝對面，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怯懦，反而帶著一種獵人看待獵物的玩味。
張德勝抿了一口茶，看著外面不斷湧入的家長，以及教室里傳出的、充滿活力的講課聲，手心開始冒冷汗。
「我聽說，你們主打提不了分不收錢？」張德勝冷笑一聲。
「小姑娘，這行水深得很，家長的心可不是那麼好收買的。萬一學生考砸了，你這租金和課酬，拿什麼賠？」
尹蝶溫婉一笑，半個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道：
「張老師，我既然敢開這個口，靠的就不是歪門邪道，而是我身後這群哈大學霸的頂級解題法。」
「既然您覺得水深，不如今天就在這兒坐一下午，看看我們這群大學生，到底是怎麼像您說的那樣割韭菜的？」
她說到「割韭菜」三個字時，語氣輕飄飄的，卻精準地把張德勝發在抖音上的惡評當面甩回了他的臉上。
張德勝的臉色瞬間變得比鍋底還黑。
他原本是想來看一場手忙腳亂的鬧劇，卻沒想到，自己反而成了這座精緻劇場裡，唯一的、不合時宜的丑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