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構開業前的最後一個周末,尹蝶獨自回了一趟場地。
推開磨砂玻璃門,感應燈隨之亮起。原本粗糲的水泥地被米灰色的地毯覆蓋,牆角擺放著幾盆剛澆過水的散尾葵,水珠順著翠綠的脈絡滑下,在暖光下像是一顆顆碎鑽。
三間半開放式的教室整齊劃一,白板上用馬克筆寫著蒼勁有力的「歡迎新同學」。
一個月前,這裡還是一片荒蕪:天花板上垂著乾枯的電線,灰塵厚得能踩出腳印。
而現在,這裡有了文明和野心的氣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台灣小說神器台灣小說網,𝐭𝐰𝐤𝐚𝐧.𝐜𝐨𝐦超流暢 】
「尹總,你來得正好。」
林知序推門走出教室,手裡攥著一沓還帶著複印機餘溫的資料。
他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原本清雋的臉龐回落了幾分少年人的硬朗。
「這是最終定稿的課程表和薪酬體系,你過目。」
尹蝶接過來,指尖在紙頁上滑過。
林知序排得很細:八名頂尖院校的兼職老師,課程精準覆蓋了物理、數學等硬核提分科目。而最讓她驚喜的是表格最後那一頁——《教師績效評價閉環》。
「每項五分,總分二十。匿名制,學生下課即評。低於十五分,下周停課復盤。」
林知序站在她身側,指節上還沾著一點沒洗掉的藍墨水。
「既然打著『提不了分不收錢』的旗號,我們就得把教學質控做到極致。」
尹蝶側頭看他。
今天的林知序穿了一件平價的灰色衛衣,袖子挽到肘部,露出清瘦卻有力的線條。
他像是一棵破土而出的野草,堅韌、專注,且極其清醒。
在隨後的教師檔案里,尹蝶看到了林知序自己的簡歷:全省高考前三百,大一包攬算法大獎。
他甚至自己在周末加開了一門「青少年編程啟蒙」,那是孫總點名要試水的藍海。
「就這樣辦吧,林老師,把你挖過來,是我這輩子做過最划算的一筆投資。」
尹蝶合上資料,語氣里半是玩笑半是真誠。
林知序沒說什麼,轉身去檢查窗戶。他每一個動作都做得不急不躁,檢查插座、調投影儀、確認滅火器位置……
盯著他的背影,尹蝶心中忽然划過一個極現實的念頭。
以林知序這種資質,只要運氣不差,十年內他必能在這座城市掙下一席之地。
他聰明、踏實、沒有富家子弟的浮躁,更懂得如何把每一分錢和精力用在刀刃上。
如果選這樣一個男人做伴侶,那將是極度安穩且有增長性的。
但這個念頭只跳動了一秒,就被她腦海里另一個冰冷的剪影掐滅了。
那個剪影叫宴清。
林知序是需要「成就事業」的人,而宴清,是「事業」本身。
林知序拼盡全力奔跑的終點,可能只是宴清出生時那間產房外的起跑線。
在深圳這種地方,規則往往偏愛資本,而非純粹的努力。
尹蝶在心裡默默對林知序說了聲抱歉。
「林知序,過來。」
尹蝶從包里拿出一個包裝雅致的小紙袋。
林知序愣了一下,接過。
裡面是一支某高奢品牌的男士潔面乳。
不貴,幾百塊。
但對目前的他來說,那是他捨不得買的一筆消費。
「送你的小回禮。這段時間辛苦壞了吧?天天熬夜寫代碼,這張臉可得保重好。你要是累垮了,我上哪兒找這麼稱心的合伙人?」
林知序看著那個袋子,指尖緊了緊,聲音有些發澀。
「……謝謝,這是我第一次收到這種禮物。」
尹蝶給了他一個分寸感極佳的微笑。
她選禮物的眼光狠辣:太貴的,會讓他感到冒犯;太便宜的,又顯不出對他的器重。
幾百塊的大牌洗面奶,剛好能讓他感到被關心,又不會逾越那道安全線。
「走,慶功,請你吃大餐。」
兩人剛走到電梯口,尹蝶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是抖音的後台。
她昨天發布的那條「大學生家教招募預告」徹底爆了,但評論區的風向卻透著一股不尋常的硝煙味。
排在首位的一條熱評,來自一個叫「深圳張老師」的帳號(粉絲15萬,主打課後輔導):
「現在的學生想錢想瘋了。一個連教師證、辦學許可證都沒有的草台班子,也敢在深圳灣圈錢?學術造假還是金融套路?哈大的招牌不是給你們這樣禍害的!」
點讚數已破五百,樓下的風評正被帶偏:
「就是,自己都沒畢業,拿什麼教孩子?」
「提不了分不收錢?怕不是收了定金直接拉黑跑路吧,現在的網紅套路太深了。」
尹蝶站在冷風裡,手指緩緩在屏幕上滑動,眼神冷冽如刀。
她認識這種人。
這些紮根在老舊校區、靠著信息差和焦慮感賺得盆滿缽滿的「真老師」,正面臨著像她這種高性價比、高降維打擊模式的挑戰。
她動的不是他們的「名聲」,而是那塊被他們啃食多年的血汗蛋糕。
「不用管他們,這種惡意競爭我有公關預案。」
林知序也看到了消息,眉頭微鎖,下意識地想要擋在她身前。
「我不理他們。」尹蝶收起手機,唇角突然勾起一抹驚心動魄的弧度,
「不過,在這座城市,如果沒人罵你,說明你還沒入局。」
「他罵得越凶,說明他越害怕。」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燈火通明的機構,眼神里寫滿了進攻者的野心。
「既然他們想玩,那我就陪這群老傢伙,好好玩一局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