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維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恆溫,宴清並沒有急著收回目光,哪怕視線正盯著前方,他也能感受到側方那道毫不掩飾的、灼熱的視線。
「看什麼?」
他終於開口,嗓音清冷,像是一塊被溫水浸潤的玉,聽不出喜怒。
「看你呀。」
尹蝶單手托腮,「好看。」
握著方向盤的修長手指明顯頓了半秒。宴清依舊維持著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但由於側切光的緣故,尹蝶清晰地看到他纖薄的耳廓邊緣,在那一瞬,染上了一層比晚霞還動人的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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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蝶心底無聲笑開。
前世的她可不敢這麼直接。那時候她小心翼翼,怕說錯話,怕做錯事,怕他覺得自己不夠好。
而現在,是棋逢對手的博弈。
「你怎麼沒開車?」
宴清突然發問,像是想找回那種盡在掌握的節奏感。
「唔……」尹蝶眼睫輕顫,把那套打磨過無數遍的「豪門千金」說辭拋了出來。
「剛拿駕照沒多久,我媽說我是馬路殺手,死活不讓我一個人跑。大概是還沒選好哪款車能耐撞吧?」
她狡黠地撇了撇嘴,帶著一絲撒嬌的任性。
「再加上我這體質,坐那種電車滴滴簡直是受罪,稍微一加速我就覺得天旋地轉。」
「還是地鐵穩,雖然擠了點,但勝在踏實。」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鬆,還帶了一點撒嬌的意味。
但只有尹蝶自己心裡清楚,她的話的真實程度。
暈電車是真的,上次讓宴清來接的時候就是這麼說的,這次剛好對上了。
但「家裡人不放心沒給配車」是假的——她家裡人根本不在身邊,也沒人會給她配車。
她捨不得打車,是為了省那幾十塊錢。
幾十塊錢,對宴清來說可能只是一杯咖啡的零頭,但對尹蝶來說是一天的飯錢。
但誰又會知道呢?
「電車確實容易暈。」
宴清順著她的話說下去,語氣裡帶了一點職業性的審議。
「不過價格高一些的車型,底盤調校和動力回收都會做抵消處理,體驗感會好很多。」
「是嗎?」
尹蝶瞪圓了眼,「我不懂這些。」
「不過最近在校門口總看見小米新出的車,白色的漆面,配上那個火紅火紅的內飾,真的好漂亮呀。」
「尤其是那個輪轂的設計,每次看到我都會慢走兩步,總覺得那車的主人一定很有品位。」
她描述得繪聲繪色,眼裡閃爍著單純的、由於對美好事物嚮往而產生的光芒,像是真的只是在說一件讓自己開心的事。
但只有尹蝶自己知道,說這話的意思,嘻嘻。
提一次就夠了。宴清會記住的。
尹蝶已經在等著自己心愛的車車了。
尹蝶深知宴清這種男人的心理——他不是一個喜歡被索取的人。
如果你指著櫥窗讓他買單,他會覺得索然無味;但如果你只是「不經意」地流露出對某種禮物的鐘情,他那股骨子裡的保護欲和掌控欲,就會驅使他在某個不拉開帷幕的午後,親手為你奉上這份驚喜。
說完了車,尹蝶很快切換了話題,像是個不帶任何目的的快樂小鹿,跟他聊起了學校里有一家甜品店排隊很兇。
「聽說很好吃呢。」
「可惜為了保持身材,我不能吃甜品,不然一定要試一試。」
宴清回答:「到時候我買給你嘗嘗。」
車子緩緩駛入哈大校區。
直到到了教學樓下,宴清問尹蝶上課在哪棟樓,才想起來他們是同一個專業,在同一棟樓,連任課老師都是同一個。
宴清將車停穩在臨時泊位,熄火。
「謝謝你送我。」尹蝶拉開車門,動作輕快。
「沒事,以後要是順路,可以提前打招呼。」
「一言為定。」她站在陽光里,彎下腰隔著車窗對他揮了揮手。
「拜拜。」
尹蝶轉過身,踩著小高跟鞋,裙擺在風裡漾開一圈圈輕盈的漣漪。
走了幾步,她忍不住回頭。
那輛黑色的轎車依然靜默地停在原地,隔著貼了防爆膜的擋風玻璃,她雖然看不清宴清的眼神,卻能感覺到有一道目光正粘在她的背影上。
再轉身,尹蝶嘴角的笑終於再也壓不住。
這笑里,不僅有奸計得逞的狡黠,更有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無法克制的悸動。
她必須承認,即使重生了一次,即使看透了豪門的涼薄,只要看到宴清那張臉,她的心臟依然會產生那種不講道理的化學反應。
這是生理性喜歡。
她深吸一口帶著梔子花香的空氣,大步跨入教學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