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晨，原本說好要「結伴上學」的許清禾翹課了。
「蝶蝶，昨晚畫圖到凌晨四點，我感覺我的靈魂已經出竅了。我已經讓室友幫我答到了，明天見！」
尹蝶看著屏幕嘆了口氣。
她沒有許清禾那種「翹課也無礙」的底氣，更沒有像許清禾一樣隨手就能揮霍的體能。
她收起手機，隻身扎進了深圳灣早高峰的地鐵站。
那是屬於打工人的修羅場。
站台上黑壓壓的全是人，空氣中瀰漫著隔夜的汗水、廉價的咖啡和尚未消散的倦意。
列車進站的狂風颳亂了尹蝶細心打理的鬢髮，她還沒來得及站穩，就被潮水般的人流猛地塞進了車廂。
臉頰幾乎貼在陌生人的背包拉鏈上，鼻息間全是各種混雜的異味。
那一刻，尹蝶心裡划過一絲尖銳的懊悔：她為什麼要省那30塊錢的打車費？
但緊接著，腦海里那個名為生存的計算器就開始飛速運轉：
打車來回60，午晚餐加水40，一天穩破100。
生活費一個月就是3000。
這僅僅是維持一個普通學生體面生活的最低消費。
如果再算上灣悅府的房租、雜費、護膚品、為了維持人設必須置辦的裝備……
那是現在的她絕對掉以輕心的數字。
「能吃苦的才是狠人。」 尹蝶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
她踮著酸痛的腳尖，在搖晃的車廂里站了近半小時。
直到出了地鐵站，被外面的熱浪一衝，由於缺氧帶來的輕微眩暈感才漸漸散去。
她剛整理好被擠歪的襯衫領口，走出地鐵站，不遠處突然傳來兩聲清脆的短鳴。
滴滴。
尹蝶下意識抬頭，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線條流暢、漆面如鏡，在清晨的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那是她前世最熟悉不過的車，也是她前世無數次坐的副駕駛位。
駕駛座的窗戶降下，宴清清冷的側臉露了出來。
他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修長的手指隨意地朝尹蝶招了招。
尹蝶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不是因為驚喜，而是因為那種被現實迎頭痛擊的「心虛」。
她剛剛從那個擠得像沙丁魚罐頭一樣的地鐵車廂里爬出來，身上或許還帶著某種侷促的氣息、髮絲有些微亂。
而宴清，他就像天生屬於這輛乾淨得反光的車。
他腕上那塊簡約的百達翡麗，在方向盤旁折射出一道耀眼的光。
那塊表，是尹蝶兩年的生活費
這種階級的鴻溝，從來不是靠努力就能填平的。
他倆好像不在同一個世界。
真正的有錢人，哪怕是再堵車，也不會來擠地鐵。
這不是什麼刻板印象，是尹蝶前世就親眼見過的事實。
宴清從十三歲玩賽車起，呼吸的空氣就是被過濾、被香氛修飾過的昂貴氣味。
他從十六歲開始開車上學，從來不知道在深圳早高峰擠地鐵是什麼感覺。
尹蝶要炸了。
推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車內瀰漫著一種極淡的冷香，像是雨後的木質森林。
冷氣開得剛好，那種如影隨形的狼狽感在這一刻被這層奢華的屏障瞬間漂白。
「早。」
尹蝶側過頭，聲音清亮，像是從未經歷過剛才的掙扎。
「早。」
宴清看了她一眼，墨色的瞳孔里看不出情緒。
尹蝶側頭看著他。陽光從車窗照進來，打在他側臉上，眉骨的陰影落在眼窩裡，鼻樑高挺，嘴唇微微抿著。方向盤在他手裡，骨節分明的手指搭在皮革上，不急不慢，不輕不重。
她看著他，心裡忽然湧上來一種很複雜的情緒。
前世她第一次坐他的車，也是這樣的一個早上。那時候她坐在副駕駛，緊張得手都不知道放哪裡。他開車的時候不說話，她也不敢說話，兩個人沉默了一路。但那種沉默不是冷場，是那種——你很想靠近這個人，又怕靠得太近會被推開的緊張。
尹蝶覺得，這輩子不談一個宴清這樣的帥哥，她真的會死不瞑目。
後來她嫁給了他。
她住進了他家的房子，成了宴太太，有了花不完的錢和用不完的卡。
但她也見識了他家那個圈子的複雜——父母的期望、家族的規矩、旁人的眼光，每一件都像是一層又一層的枷鎖，套在她身上，越收越緊。
她不是不愛他。
尹蝶看到他的臉，整個人就像奶油一樣化開，覺得為他做什麼都願意。
前世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但愛不能當飯吃。
所以她這一世，要重新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