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帶尹蝶去的地方，藏在南山腳下的一條老巷子裡。
推開那道不起眼的對開木門，喧囂的汽笛聲瞬間被隔絕在外。
院心裡種著一棵極大的金桂，雖不到花期，但翠綠的葉片被雨後的燈光打濕，透著一股沉靜油亮的質感。
這是一家不接散客的私房菜，沒有菜單，主打一個「不期而遇」。
小包間裡點著一方素淨的檀香，窗台上那盆文竹修剪得極有風骨。
沈墨坐在光影交界處，並不急著催她點菜，而是像欣賞一幅畫一樣，耐心地看著尹蝶打量四周的專注神情。
「這家店，喜歡嗎？」沈墨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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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很有歸屬感。」尹蝶彎了彎眼角。
菜色上得很慢，每一盤的擺盤都克制而高級。
沈墨吃東西的禮儀極其優雅，每一口都嚼得很細，說話間有著一種他身上特有的從容。
「之前在學校，一直覺得你是個挺神秘的人。」
「你以前……談過戀愛嗎？」
尹蝶捏著湯匙的手指微微一頓。
在這個瞬間，她腦海里閃過宴清的臉。
但在沈墨面前，在此時此刻這層「哈大清純校花」的濾鏡下，那些記憶都被她封鎖。
她抬頭，目光清澈得不染一絲塵泥，輕輕搖了搖頭。
「沒有。」
「一次都沒有？」
沈墨的眉梢挑了一下，那雙向來深不可測的眼裡，極快地掠過一絲意外。
「真的很奇怪嗎？」
尹蝶笑得自嘲，「可能是我長了一張不安分的臉，卻長了一顆挺無趣的心。」
「追你的人應該不少。」
「追的人多，但只是聊了幾句天，就算追了嗎？我不這麼覺得，我覺得人與人之間締結關係是一件很神聖的事。」
尹蝶說得神乎其然。
「而且，我目前還沒遇到那個對的人。」
沈墨點了點頭，沒再追問，但那道落在尹蝶身上的目光卻變得沉了幾分。
沈墨這種出身的孩子，從初中的時候就開始談戀愛了。
那時候什麼都不懂，就覺得那個女生好看，就在一起了。
後來分手了，也沒多難過。
再後來，談戀愛變成了一種習慣，只要身邊有個人，不孤單就行。
對他而言，戀愛是一種排遣寂寞的手段，是利益互換後的溫柔鄉。
身邊的女伴換了一個又一個，有長得好看的，有家世好的，有聰明的，有溫柔的。
但他從來沒有遇到過一個人，讓他覺得是不可替代的。
那些感情，更像是各取所需。她圖他的家世，他圖她的好看。誰也不欠誰，分開了也不可惜。
但尹蝶似乎有點不一樣。
她一個人住，一個人上學，一個人做項目。她不孤單，也不需要別人來填補什麼。
沈墨看過尹蝶的資料，所以知道尹蝶家世不是很好。
但是他知道，能夠住在灣悅的人家裡一定不會缺錢。
這就是尹蝶的魅力，明明身處權力的外圍，卻偏偏有一身能與權力對弈的骨氣。
她不需要依附，也不急於索取。
最主要的是，沈墨覺得，跟尹蝶相處起來很輕鬆。
她身上，永遠有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感覺。
就像蒙著一層薄紗，讓人想要靠近，去探究、去了解。
尹蝶沒有談過戀愛，這一點應該不會造假，畢竟大學戀愛大多都是高中帶上去的，如果有對象的話，應該也沒有時間跟他接觸。
那尹蝶應該就是在等那個對的人，沈墨忽然想，那個人會是誰呢？
如果那個人是他呢？
然後他又想，自己憑什麼？
尹蝶要的愛，他能給得起嗎？
吃完飯離開時，巷子裡起了一層薄薄的霧。
沈墨單手護在她的肩後，虛虛地隔著一段禮貌卻親密距離，送她到車邊。
回到灣悅地庫時，車廂內的靜謐被一種微妙的拉扯感填滿。
尹蝶解開安全帶，並沒急著下車，而是轉過頭，月光般的冷光打在她的小半邊側臉上。
「會長，今天真的謝謝你。無論是法人，還是這頓飯。」
「不用謝，」沈墨也轉過頭，在幽暗的車內空間裡，他的聲音磁性且低沉。
「只要是你開口的事，在我這裡都不算麻煩。」
尹蝶露出了一個分寸感極佳的笑容。
「好，那我記住了。下次可別嫌我麻煩多。」
「好，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