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試聽課正式拉開帷幕。
三間教室的隔音玻璃後,是三種截然不同的節奏。
數學課由林知序坐鎮,物理和英語也各自由哈大的頂級尖子生把控。
家長們起初還帶著審視的冷漠,坐在後排像是在看一場業餘演出。
但當林知序拿起筆,在白板上用四種方法拆解一道壓軸幾何題時,教室里的空氣變了。
他沒有那些老教師油膩的教條,每一個邏輯支點都踩在學生最薄弱的盲區。
林知序身上那種冷峻且絕對理性的氣場,對家長來說,是比任何證書都有說服力的「名牌產品力」。
尹蝶站在走廊盡頭,懷裡抱著一沓宣傳頁。
張德勝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側,隔著窗戶盯著林知序。
「這小子,教法很野。」張德勝啞著嗓子說了一句。
「他不是在教書,他是在教『贏』的方法。」尹蝶目不斜視。
「張老師,哈大的學生最不缺的就是學習經驗。」
試聽課結束的那一刻,才是尹蝶真正的戰場。
她走上台,沒有鋪墊,直接拋出了足以震碎深圳教培圈舊秩序的重磅炸彈:
「第一期二十節課,四千塊。一周內不滿意隨時全退;期末考試如果沒有排名進步,憑成績單,全額退款。」
「原地踏步,即是我的失敗,我分文不取。」
台下死寂了三秒,緊接著是如潮水般的掌聲。
在這座焦慮到骨子裡的城市,家長的錢並不好掙。
但尹蝶看透了他們的心理——他們不怕貴,怕的是無效。
她賣的不是課,是一份對「進步」的保單。
張德勝站在陰暗的角落裡,肩膀緊繃。
他看著那些原本圍在他身邊唯唯諾諾的家長,現在正像潮水一樣湧向簽到處,拼命往那個漂亮的女孩手裡遞身份證和定金。
「小尹同學,」張德勝在離場前,最後一次走到尹蝶面前,語氣裡帶著某種窮途末路的狠戾。
「別高興太早。沒有那張證(辦學許可),你這就叫無照經營。」
「一旦爆雷,這些家長會把你撕碎。」
尹蝶停下記錄的手筆,抬頭看他,月牙般的眼裡卻藏著利刃:
「張老師,家長關心的從來不是那張掛在牆上的證,而是手裡的成績單。我能給他們想要的,您呢?」
張德勝張了張嘴,像是被扼住了喉嚨的舊式風箱,半晌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終究是頹然地推開門,消失在了深圳初秋的微寒中。
試聽課結束後,尹蝶在抖音上發布了一條名為《起航:從一個承諾開始》的短視頻。
畫面里沒有豪言壯語,只有爆滿的教室、林知序被汗水打濕的鬢角,以及家長們爭相報名的長隊。
這條視頻在當晚精準地通過算法推給了每一個對教育有焦慮的深圳家長。
張德勝的抖音停更了。
他在第三天嘗試發了一條關於「教育正統性」的說教,結果評論區里全是名為「真相」的冷嘲熱諷:
「說這麼多廢話。敢問張老師,你敢提不了分全額退款嗎?」
「人家兩百一節課,你四百,還沒人家教得好。到底誰在割韭菜?」
這場仗還沒開始,就已經分出了高下。
深夜,灣悅。
尹蝶洗去一天的疲憊,穿著真絲睡裙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生菜趴在她的腳背上,均勻地打著小呼嚕。
手機震了一下。陳景豪發來一條消息:「今天試聽課怎麼樣?」
她回:「挺好的,來了四十多個家長,報名的有三十多個。」
「厲害。」
她又回:「謝謝那天你幫我介紹的那個家長,他孩子報了數學和英語兩門。」
「小事。」
尹蝶看著屏幕上這兩個字,嘴角彎了一下。
陳景豪那天幫她介紹了一個家長,是某個商會副會長的孩子。那個家長一個人就報了兩門課,還幫她拉了兩個朋友過來。
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沈墨。
「聽說你今天試聽課很成功。恭喜。」
「謝謝會長。你介紹的那個家長,他孩子報了物理。」
「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跟我說。」
「好的。」
沈墨沒有宴清那麼好說話。他幫忙的方式更隱蔽——那個律師家長不是她自己找的,是沈墨安排的。律師來試聽課的時候什麼都沒說,填了報名表,交了錢,走的時候才跟她說了一句「沈墨讓我來的」。
尹蝶當時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兩個人,一個明著幫,一個暗著幫。方式不同,但都在她需要的時候伸了手。
手機又震了。周宇。
「蝶蝶,看到你發的視頻了,恭喜。」
「轉帳30000」
「有什麼需要的隨時叫我,我一直在。」
尹蝶笑了,回了一個字:「好。」
她看著窗外燈火輝煌的深南大道。
在這個充滿算計的世界裡,她不僅是在做生意,更是在用這些人送來的磚瓦,給自己造一座通往神壇的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