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萬象城,宴清找了個地下車庫的位置,車穩穩停妥。
尹蝶與宴清並肩走進商場。
宴清始終保持著落後半步的距離,步頻遷就著她的節奏,那種克制而紳士的教養,是刻在骨子裡的。
「想喝點什麼樣的咖啡?」尹蝶側頭問。
「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家,豆子不錯。」宴清垂眸掃了一眼中午的日光,突然話鋒一轉。
「你吃飯了嗎?」
「唔,還沒……」
「那先去吃飯吧,我餓了。」他語氣隨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果決。
「有一家店,味道還可以。」
尹蝶掩唇低笑。
這個懶蟲,肯定是昨夜又在遊戲裡通宵鏖戰,直到兩點才起,連早午餐都一併省了。
宴清帶她去的是一家藏在商場高層的日料店,窗外是浩瀚的深圳灣,海水在日光下碎落成璀璨的銀箔。
店裡沒有網紅店的喧囂,厚重的木門鎖住了所有的浮躁。
這裡的菜單是手寫的和紙,墨跡蒼勁,周遭沒有標價,唯有一種拒絕平庸的矜貴感。
尹蝶翻開菜單,指尖掠過那些前世曾讓她戰戰兢兢的名字。
前世,她第一次被宴清帶到這裡時,連三文魚腩和海膽的優劣都分不清,只知道垂著頭,生怕點錯一樣菜就丟了他的臉。
可現在,她能從容地選出油脂最豐盈的部位,點了幾樣最合心意的鮮甜。
「我點好了,你看看要吃什麼。」她把菜單輕巧地推過去。
宴清接過,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紙上隨性點了幾下。
菜上齊後,尹蝶看著滿桌的琳琅,鼻頭忽然有些發酸。
前世她總感慨他觀察力驚人,後來才知道,這個表面懶散的男人,背地裡翻遍了她的每一條朋友圈,甚至偷偷關注了她那個沒幾個人知道的微博小號。
他是那種典型的「少說多做」的性子,他的深情是藏在每一份恰到好處的餐食里的。
「你平時除了上課,還忙些什麼?」宴清夾起一片刺身,吃相極其斯文。
「做點自媒體。」尹蝶抿了一口冰涼的玄米茶,「隨手拍拍穿搭和美妝。」
「多少粉絲了?」
「馬上幾十萬了。」
宴清狹長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
他以為只是長得好看的尹蝶,原來也有自己的理想抱負。
這讓他感到意外,更讓他感到被吸引。
結帳時,尹蝶伸出手拿手機,卻被宴清修長的指尖輕輕擋回。
「說好我請的。」
「下次。」他收回手機,言簡意賅。
「下次」這兩個字,在成年人的社交辭令里,是一張心照不宣的返程票。
意味著這段關係,不僅有現在,還有未來。
走出餐廳,宴清沒有急著送她走,反而看向不遠處的影院:「電影看嗎?」
「你有時間?」尹蝶故作驚訝。
「嗯。」
「可以啊。」
那是一部節奏緩慢的文藝片,光影在昏暗的影院裡流淌。
宴清選了最後一排最隱秘的位置。
電影開場不久,尹蝶注意到,他悄無聲息地抬起了兩人中間的那個扶手。
那個礙事的阻隔消失了。
他沒有冒昧地牽手,也沒有刻意地靠近,僅僅是這種「空間共享」的暗示,便在黑暗中營造出一種近乎沉淪的曖昧氣息。
這個細節,前世的他做過成百上千次,可這一刻,尹蝶竟然感到久違的新鮮與心悸。
天色擦黑,黑色的轎車穩穩停在灣悅的門口。
車內儀錶盤閃爍著幽藍的光,勾勒出宴清清雋的輪廓。
「今天謝謝你。」尹蝶慢條斯理地解開安全帶,側頭看他。
「不客氣。」
「那……下次輪到我請你。」
宴清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嘴角漾開一抹極溫柔的笑意。
「好。」
尹蝶下車,隔著朦朧的車窗揮手告別。
直到那雙熟悉的紅色尾燈消失在夜色盡頭,她才深深吸了一口微涼的晚風,嘴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前世,尹蝶吊了他兩年,才打入他的生活圈。
這一世,她只用了兩次見面,就讓他主動挪開了扶手。
這不是因為她的算計有多高明,而是因為她擁有了這個男人的全部記憶。她知道他的舒適區在哪,知道他的軟肋在哪,知道怎樣在一個轉頭間,就撞進他構建的那個孤獨的世界。
最讓她歡喜的,是這種「老夫老妻」的重逢,竟然還能在心底撞出新鮮的火花。
尹蝶邁著輕快的步子,半跳著跑進小區。
清涼的夜色里,十八歲的靈魂里住著一個成熟的戀人,正滿心歡喜地重溫著名為「宴清」的舊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