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專業課剛結束，尹蝶利落地收起筆記本和筆記。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精良的米色小西裝，褪去了面對宴清時的那種鄰家感，整個人透著一股鋒利的、屬於職業女性的幹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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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蝶，下午一起去吃飯嗎？」夏梅問。
「下次吧，我今天有事，先走了。」尹蝶先走一步。
打車趕到福田商務區。
這是一棟站在窗前就能俯瞰整個市民中心的甲級寫字樓。
二十三層，孫總的教育諮詢公司。
前台小姐顯然被打過招呼，恭敬地領著她穿過長長的走廊。
孫總正站在落地窗前接電話，書架上擺滿了各種金色的獎盃與政商合影，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頂級雪松香薰味，這裡每一寸空間都寫著「權力」二字。
幾分鐘後，孫總掛斷電話，笑容可掬地坐到尹蝶對面。
「小尹，上次提的那幾點，落地得怎麼樣了？」
「初步團隊已經拉起來了。」尹蝶脊背挺直，眼神清亮。
「技術合伙人我找了幾個哈大的朋友，專門負責後台架構；課程這一塊，我打算走『精研』路線。」
「孫總，資質的事……」
「放心。」孫總擺了擺手，「我讓人去辦了，不走培訓學校那種重監管的流程，先註冊教育諮詢公司。掛靠在我的名下，法人找個職業經理人頂著，你隱在幕後控盤，這樣最安全。」
尹蝶點點頭。孫總老謀深算，這種規避風險的方式最合她意。
一張列著場地的清單推到了她面前。
「學校周邊十分鐘步行圈，我選了三個點。」孫總用鋼筆圈出兩處。
「一個是二樓的寫字間，月租一萬八，勝在安靜；一個是臨街的一樓商鋪，兩萬五，雖然貴點，但那個位置，本身就是一塊活GG。」
尹蝶掃了一眼租金和面積，大腦飛速撥動著前世開美容院時的那盤帳。
「選臨街的。」她聲音篤定。
「培訓機構，品牌曝光度就是生命線。我們在房租上多花幾千塊，能省下後期幾十萬的地推和投流費用。」
孫總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的精光。
這個十八歲的女生，身上有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極其敏銳的成本意識。
「好，聽你的。」
孫總正了正神色，語氣變得鄭重。
「資金方面，我看了一下你的預設，五十萬起步其實還是有點捉襟見肘，尤其是我們要走高端路線……」
尹蝶正想開口，說五十萬不夠她再想辦法。
孫總卻笑了笑，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老陳跟我打過招呼了。他說這項目他看好，打算投三百萬。」
「剩下的事，你儘管放手去做，錢，不是問題。」
三百萬？
尹蝶心裡一震。
這不僅僅是錢，這是陳景豪伸過來的、又一根金質的繩索。
尹蝶心情沉重。
離開辦公室時，尹蝶站在電梯廳的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個被好運砸中的年輕女孩。
她點開微信，在陳景豪的對話框裡編輯了又刪，刪了又編。
昨晚那句「生菜挺好的」聊天之後，兩人就陷入了詭異的空白。
她最終還是發過去一句：
「陳哥，今天有空嗎？想跟您聊點事。」
那邊一如既往的高冷，兩小時後才回了六個字：
「晚上。七點，你樓下。」
七點整，那輛標誌性的黑色邁巴赫準時出現。
夕陽餘暉落在車漆上，泛起一種冰冷的質感。
尹蝶坐進后座。
車廂內，陳景豪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他換了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那股上位者的壓迫感卻並未減弱半分。嘴角那個被她咬破的缺口已經結了痂，快要看不出來了。
「陳哥。」她輕聲喚。
「上車。」他沒睜眼，語氣平穩。
窗外的霓虹燈火忽明忽暗地打在他臉上，讓那道傷疤顯得更有侵略性。
「什麼事？」他開口了，簡短有力。
尹蝶也不再兜圈子，語氣儘量公事公辦：「培訓機構的事，孫總跟我談過了。場地和資質都有了眉目，現在就差資金入場。孫總說，您打算投三百萬？」
陳景豪睜開眼，轉過頭看著她。
那雙在商場打拼多年的狐狸眼裡，此時看不出憤怒，也看不出欲望，只有一種深不可測的審視。
「三百萬，夠嗎？」他語氣平淡地反問。
「……夠了。」
「嗯。」他點了點頭，像是在談論買一棵白菜。
「明天讓助理轉給你。」
尹蝶愣住了。
按理說，像他這種人，每一分錢都要算計回報。
可他連商業計劃書都沒看，甚至沒問分紅比例。
這種盲目的豪氣，反而比那晚的折辱更讓尹蝶感到心驚肉跳。
他這是在用錢，修補那晚被撕碎的、尊嚴的遮羞布嗎？
「陳哥……」尹蝶深吸一口氣，聲音低了下來。
「沒別的事問我了？」
陳景豪轉過頭，重重地看了她一眼。他的手在扶手上敲了兩下，忽然冷笑一聲，那是種混合了掌控感與無奈的笑意。
「尹蝶，你只要聰明一點，錢，你是永遠賺不完的。」
這似乎是一句提醒，也是一種警告。
尹蝶垂下眼帘，看著腳邊漆黑的地毯，輕笑著回道：「謝謝陳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