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蝶收到轉帳,感到十分意外。
「生菜,你哪是只狗啊,你分明是我的招財童子。」她調侃道,心底卻異常平靜。
帳戶里的數字正在穩步攀升。
房租已付清,投流資金充裕,甚至還能存下一筆不小的備用金。
尹蝶很清楚,這份「底氣」來得有些走捷徑。
不過,她也明白,她不能在陳景豪身上奢求更多。因為她知道想要在陳景豪身上撈個大的,前提是什麼。
年紀越大,建立關係的代價越高。
經歷的過每一次背叛、每一個漸行漸遠,都會在心門上多裝一把鎖。年紀越大,鎖越多,能走進來的人就越少。
陳景豪能給她發這麼多,已經是十分慷慨。
她給陳景豪回了一個俏皮的小狗點頭表情包。
對方回了一個簡潔的「好」字。
這就是上位者的交流方式:克制、高效、帶著一種盡在掌握的俯瞰感。
周六下午,這種「俯瞰感」變成了實體。
「小尹,今晚有個私人飯局,缺個女伴。你有空嗎?」
陳景豪的聲音在電話里四平八穩,沒有商量的餘地,卻又禮貌得讓人無法拒絕。
尹蝶握著電話,目光落在電腦屏幕未剪完的數據曲線上。
她本能地想推脫。
那種充斥著雪茄味和商業互吹的飯局,她前世見得太多,甚至有些生理性厭倦。
但隨即,她想到了那兩萬八千八百八十八塊。
在這個現實的深圳,錢不僅是貨幣,更是某種隱形的債務。
陳景豪用這筆對他而言微不足道的錢,買斷了尹蝶的「拒絕權」。
如果是真的富家女,怎麼會需要那兩萬多塊錢呢?
他知道一個貧窮卻努力的女大學生會如何看待這筆巨款——她會感恩戴德,會把他的狗當成親生兒子養,會在他招手時,哪怕再猶豫也會乖乖穿上鞋出門。
「行,什麼類型的局?」她問。
「幾個朋友敘舊,不用緊張,吃完就送你回去。」
掛了電話,尹蝶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穿衣鏡前。
她審視著自己的衣櫃。
那些拍視頻用的潮牌、短裙、緊身吊帶,統統被她劃掉。
陳景豪帶她去,不是要去艷壓群芳。
那種場合,穿得太露是低廉,穿得太貴是僭越。
她最終選了一條白色的過膝針織裙。
面料是那種極具垂墜感的羊絨混紡,包裹出她曼妙卻內斂的曲線。
她摘掉了所有的張揚飾品,只在耳垂上點綴了一對圓潤嬌小的天然珍珠。
乾淨、書卷氣、恰到好處的脆弱感。
這是她今晚的人設。陳總身邊那個帶出來見世面的、成績優異的、聽話的鄰家學妹。
五點半,黑色的邁巴赫準時壓過住宅區的落葉。
老周為她拉開車門,「尹小姐,請。」
車后座,陳景豪換了一身深藍色的手工襯衫,沒打領帶,袖口微微挽起。
他的目光在尹蝶身上停頓了不到一秒。
那一秒里,有驚艷,更有對他眼光的自我肯定。
「緊張?」他問,語氣像是在關心自家小輩。
「有一點,怕給陳哥丟面子。」
尹蝶低頭淺笑,手指微微蜷縮在手心,演出了幾分大一新生的侷促。
「丟不了,有我給你撐著,沒人敢讓你沒面子。」
陳景豪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車子一路向北,最終停在了福田區的一座摩天大樓下。
66樓,空氣似乎都變得稀薄且昂貴。
電梯門打開的一瞬,頂級會所特有的清冷香氛撲面而來。
走廊盡頭的水墨草書筆力勁挺,每一腳踩在厚實的地毯上都悄無聲息。
服務員推開沉重的雕花木門。
包間極大。
巨大的梨花木圓桌占據中心,水晶吊燈的光被周圍的藝術掛畫吸收,顯得穩重而壓抑。
沙發區已經坐了三男兩女。
男人們穿著大同小異的深色西裝或高端Polo衫,正中間的一位手裡正把玩著一串沉香。
隨著陳景豪的步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過來。
確切地說,是聚焦在陳景豪身側,那個白裙、珍珠、眼神清亮如初雪般的女孩身上。
「喲,老陳,」
中間那個把玩佛珠的男人站了起來,笑得意味深長.
「這可是稀客啊。」
「你不是說今天只帶嘴來吃飯嗎?怎麼還帶了顆這麼亮的『明珠』?」
尹蝶溫馴地站在陳景豪身後半步,微微垂頭,嘴角勾起一個標準、羞澀卻又不失大方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