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蝶沒有急著答應,而是退後半步,審視著眼前的男生。
他穿著洗藍的牛仔褲,黑框眼鏡後的眼神有些藏不住的灼熱——那是對美的單純膜拜,而非顧准那種捕獵者的貪婪。
「你拍出來的東西,我看重的是『靈氣』而不是『像素』。」尹蝶示意他拿出手機。
「就在學校里,隨便抓拍幾張,我看看你的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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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鐘後。
林見野像是變了一個人,只要一握住快門,那份青澀瞬間褪去。
他沒有讓尹蝶擺出那些僵硬的網紅Pose,而是不斷調整角度,尋找著光影穿過教學樓縫隙的瞬間。
當尹蝶接過手機翻閱時,指尖微微頓住。
那是真正的「氛圍感」。
最後一張照片裡,她只是站在那兒看手機,低垂的側顏在梧桐樹斑駁的殘陽下,有一種近乎易碎的電影質感。
「不錯,你抓到了我要的感覺。」尹蝶對他點了點頭。
「發之前我審稿,不越界,不降智。如果後期效果好,按市場價給你開勞務費。」
「林同學,既然是長期合作,我不希望因為『錢』這種小事,耗光咱們的默契。」
林見野漲紅了臉,剛想推辭,卻被尹蝶那個不容置疑的冷靜眼神壓了回去。
他突然意識到,眼前的學妹,是一個有著極強心理防禦和職業操守的「老手」。
「好,沒問題,我一定會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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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點,深圳灣的晚霞如燒紅的綢緞,平鋪在海面上。
尹蝶換上了一身亞麻質地的寬鬆長裙,牽著興奮的生菜,漫步在灣悅周邊的綠道。
生菜性格卻極其細膩,它停在一株不知名的野花前聞了半天,尹蝶也就半蹲下身子,耐心地等著它。
「還沒聞夠呀?你是不是在找昨天那隻小母狗留下的記號?」
她摸著生菜的耳朵,語氣里透著一股少見的調皮與溫柔。
這一幕,被一輛停在路邊的黑色邁巴赫收入眼底。
后座上,陳景豪正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剛才一場關於跨境併購的談判耗光了他的精力。
他推下窗縫,原本只是想透口氣,卻看到了他的狗,和他請的那位「鄰居」。
那個在談判桌上能讓對手冷汗直流的陳總,在此刻眼神突然變得極軟。
他看到尹蝶沒有半點不耐煩,生菜走,她就緩步跟上;生菜鬧,她就由著它撒歡。這種「同頻」的照顧,絕不是單純為了那點酬金能演出來的。
司機老周從後視鏡里看到老闆的樣子,也留意了一下眼前的女孩。
陳景豪拿出手機,鬼使神差地刷開了尹蝶的抖音。
四十秒的短視頻,最後定格在她抱著生菜揮爪子的畫面。
陳景豪想起了老太爺走之前,也是這樣費力地抱著生菜,站在灣悅的露台上朝他揮手:「景豪,早點回來。」
生菜不僅是一條狗,那是他與故去親情之間,僅剩的一根風箏線。
「叮——」
尹蝶的手機在兜里震了一下。
【陳景豪:刷到你的視頻了。看到生菜在你這兒狀態很好,養得挺漂亮。】
【轉帳:8,888.00】
備註:【給生菜買補品用。】
這種轉帳,在陳景豪的世界裡被稱為「打賞」,而在尹蝶眼裡,這是他在支付「情緒溢價」。
「老闆,那小姑娘,看著心挺細,人也穩。」老周握著方向盤,似有若無地嘆了一句。
「夫人走了這麼些年,家裡總歸是冷清了點。這尹小姐雖說年紀小,但看著……是個有福相的。」
陳景豪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聲音沉穩,卻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複雜:
「別亂說,老周。她才十八歲。」
老周也愣了一下,片刻後,他便接受了尹蝶的年齡。
「十八歲怎麼了?」
「老闆,年紀小的人,心思才單純,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老周樂呵呵地接話。
「像這種年紀小,懂禮數、又肯沉下心做事的,等再過個幾年,那就真是打著燈籠也找不著了。」
陳景豪側過頭,看向窗外漸漸遠去的背影。
「開你的車。」
他的聲音變回了商場上那種無死角的冰冷。
但他知道,在剛才按下「發送」轉帳的那一刻,這個叫尹蝶的女孩,已經在他那本冷酷的記帳簿里,劃出了一個特殊的錨點。
那是他漫長孤寂的資本生涯里,久違的一絲——人間溫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