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蝶垂下眼睫，瓷杯里的茶湯倒映著她平靜卻又翻湧的眼神。
五萬二，加上顧准那句充滿張力的「做我女朋友」。
說不心動是假的。
十八九歲的年紀，背負著深圳灣巨大的房租壓力，這筆錢足以讓她松一大口氣。
如果換做前世那個眼界尚未被現實撕碎的自己，此刻或許已經沉溺在顧准這種野性又豪橫的溫柔里了。
但尹蝶太了解顧准這種人了。
幣圈的新貴，玩的是概率，賭的是心跳。
他的愛像K線圖一樣，漲起來能讓你身處雲端，崩起來也能讓你粉身碎骨。
她拿不準。
尹蝶可以試著賭一把，賭顧準是否表里如一。
萬一他只是表面上看起來風流呢？
畢竟顧準是真的有錢，也確實捨得給她花錢。
哪怕退一萬步，他也確實長得挺帥的，就算賭輸了，也不吃虧，對吧？
但是尹蝶不敢賭。
不吃虧，也不代表占了便宜，更不代表以後能夠幸福。
而在尹蝶的人生復盤裡，「拿不準」的投資，哪怕回報再高，也絕不入場。
「怎麼不說話？」
顧准往前傾了傾身，那頭銀髮在吊燈下閃著冷調的光，他眼神里掠過一絲罕見的緊張。
尹蝶抬起頭，露出了一個客氣且極其知性的微笑。
「謝謝你的喜歡，顧准。真的很感謝。」
「但我現在是大一，計算機專業很吃力，我這種沒背景的女孩子，如果不把前途攥在自己手裡，以後連在深圳立足的底氣都沒有。」她語氣誠懇，甚至帶著一根筋的執著。
「我現在所有的精力都得耗在學業和工作上。愛情……對我來說太奢侈了。」
這番話，是尹蝶為顧准量身定製的軟拒絕。
她知道，顧准這種草根出身、沒讀完專科的浪子，骨子裡最敬畏的就是這種「拼了命想靠讀書改命」的純粹。
顧准愣住了，他靠回沙發，沉默了很久，突然自嘲地笑了。
「你知道嗎？你現在的眼神，像極了當年我剛進社會、兜里只有兩百塊卻還要去網吧鑽研白皮書的樣子。」
「好吧，我承認，我輸了。」
他整理好衣服，沒有糾纏，更沒有那種氣急敗壞的難堪。
「錢你留著。我轉出去的帳，從沒有收回來的先例。你就當是這些天，我交的學費，或者是看你泡茶的獎賞吧。」
顧准開門離去，背影利索而落寞。
「好好讀你的書吧，下次見。」
門關上。
尹蝶看著那52000元的轉帳記錄，眼底掠過一絲掙扎。
那是錢，也是帶血的鉤子。
不想占別人便宜，是不會吃大虧的。
尹蝶深吸一口氣，直接按下了「刪除聊天記錄」。
界面瞬間清零，仿佛那五萬二從未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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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沒課，尹蝶坐在工作室里剪視頻。
她剛發完一條穿搭視頻，正在後台看數據。播放量漲得不算快，但勝在穩定，評論區和點讚數都在慢慢往上爬。
她切到另一個號，刷了刷首頁。
一個名叫林見野的視頻主，發了一張截圖拼成的拼圖。
截圖里是尹蝶的抖加投放記錄，還有她那幾個小號艾特自己的評論。
她心裡咯噔了一下。
文案是：「感謝女神的抖加，太破費了。能認識一下嗎？」
尹蝶盯著屏幕，臉有點熱。
這種「公費捧人」被當眾抓包的感覺，對她這種習慣於幕後操盤的人來說，確實有些尷尬。
但尷尬背後是暴漲的數據——林見野那個帳號已經成了她的「死忠站姐」，瘋狂輸出各種偷拍她的神圖。
林見野在投餵流量，尹蝶在收割粉絲。
兩個各懷心思的人，正在算法的森林裡進行一場無聲的共舞。
直到周五下午。
尹蝶剛走出大廳，就被一個黑框眼鏡男生攔住了。
「你好，我是……林見野。」他背著一個沉重得有些滑稽的相機包，臉色憋得通紅，全然沒有在網上喊話時的那份張狂。
尹蝶停下腳步，打量著這個有些青澀、甚至帶著點書呆子氣息的潛力博主，微微一笑。
「那個軍訓短視頻，拍得不錯。眼神抓得很準。」
林見野像是得到了特赦令，眼睛猛地亮了。
「謝謝！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謝謝你投的那幾千塊抖加，我當時看到後台漲粉速度，人都麻了。」
「所以？」尹蝶歪了歪頭，看著他。
林見野深吸一口氣，似乎賭上了三年的勇氣。
「我家裡有個攝影師姐姐，我學了不少，也有些設備。尹蝶，你要是缺人手的話……我想給你當專屬攝影師。」
他緊張地吞咽了一下，趕緊補了一句：
「不要錢！真的，一分錢不要！只要你願意出鏡，後期剪輯我也能幫你頂上一半。」
「我就是想看看，一個頂級的模特加上我的鏡頭，到底能出什麼樣的爆款。」
尹蝶的心臟不輕不重地跳了一下。
她現在最缺的是什麼？
不是那一兩萬的打賞，而是一個能把她從繁瑣的拍攝中解放出來、且懂她審美死角的眼睛。
在這個名利場裡，有人想買下她，有人想利用她，而林見野，想成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