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下髒手套往旁邊扔，脫帽把潮濕的頭髮散開，最後她緊挨著我坐下，並且叫我。沒有人回應。」
「她就拿我的手去摟她的腰，露出她的光滑白皙的肩，把披在肩上的金髮都撥開，把我的臉靠在她肩上邊，又用披散的金髮蓋住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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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聲說，她很愛我，可她太軟弱，儘管努力過，掙扎的情慾還是掙不開那自尊心的束縛，也不能解脫虛榮的渴望，把自己永遠給我。」
「但有時情慾高漲難以抑制，連今夜的歡宴也不能阻撓，她突然想起一個因為愛她而憔悴的人——這愛全是徒勞，所以她冒著風雨來了。」
「我真切地仰望她的眼睛，它們快樂又自豪，我終於知道了波菲利雅愛慕我；驚訝使我的心膨脹，當我思考該做什麼時，膨脹在加劇。」
「.......」
「.......」
「.......」
羅切斯特聽過這首詩，這是一首戲劇獨白詩，即一個敘述者在一個非常特別或者重要的場景下，說的話就組成了整個詩篇。
全詩共有六十個詩行，整首詩歌是沒有分成為單個的詩節，而是以連續的格式寫成。
念完整首詩後。
布朗寧轉身面向羅切斯特，深吸一口氣，繼續飽含深情地誦道。
「然後我解開她頸上的長頭髮，在我的熱吻下，她的臉上又泛出紅暈和光亮。我把她的頭撐起，像以前一樣，不過這次是我的肩膀。」
羅切斯特被看得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不是，你看我是做什麼？你愛情詩又不是念給我聽的，我擦，我又不是波菲利雅。
......
「擔起她的頭，它靜靠在我肩上。玫瑰般的笑臉是那麼歡快，因為它實現了最大的願望，瞬間把厭惡的一切都甩開，取而代之得到了我，它的愛！」
「波菲利雅猜不到，她的愛人多希望自己的話語能為她聽見。現在我們就這樣同坐相依傍，整個長夜裡一點沒動彈，而上帝始終不曾開口！」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整個廳堂陷入短暫的寂靜。
隨即，從大門延伸至廳堂另一頭的廣闊空間中，聚集的兩百餘人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在這種場合，像這樣的浪漫的愛情詩向來最能贏得喝彩。
布朗寧向著鼓掌的人群行了一個極紳士的禮。
羅切斯特也隨之鼓掌。
他與布朗寧並無深仇大恨。
再說了，一碼歸一碼。
對方的才華不可否認。
然後，我們的布朗寧先生顯然沒那麼大度，或者說並沒有安倍晉三那麼心胸開闊。
他當著眾人的面，便直截了當向羅切斯特發起了挑戰，「容我介紹——這位便是羅切斯特先生，相信在座諸位多半聽過他的大名，羅切斯特先生，今日是詩歌聚會，大家都要匿名寫詩，當然！」
布朗寧忽然停頓了一下，看向了周圍的觀眾。
「一位好的作家不可能不懂寫詩......」
說完這一切後，他還不忘記捧殺一番，「而且我也聽說過不少人談及起您的天賦，甚至在詩歌上都有研究！」
至於布朗寧有沒有聽過呢，顯然是完全沒有聽過的。
詩歌......
羅切斯特皺了皺眉。
英文詩翻成中文總帶著一股「土」味，當然，不是說英文詩寫的土，主要是翻譯，總之，這是一個很複雜的問題。
裡面的門道非常之多——怎麼押韻，怎麼卡音節，怎麼玩變音，還有那些藏在字縫裡的宗教典故，翻譯過來就全沒了。
就像是成語，一個成語就是一個故事，信息含量非常高。
非常簡單的說，宗教典故其實也是如此。
至於押韻這類的。
就拿最常見的抑揚格五音步來說。
看著是基礎課，其實莎士比亞那幫人早玩爛了，現在拿出來根本上不了台面。
布朗寧說「好作家不可能不懂寫詩」，這話本身沒錯。
在歐洲，頂尖小說家都是從詩歌里爬出來的。
詩是作家的身份證，能用詩的語言寫小說，是一種最高的讚美。
布朗寧的話聽起來好像沒問題。
但其實就是賭羅切斯特不會寫詩。
對於羅切斯特來說不接招，算是承認自己不會寫詩，接招，寫砸了就難以追逐文豪之名。
兩頭都是死路。
而這又是匿名詩會，不可能不寫詩。
若是羅切斯特不寫詩，只會寫小說，無論怎麼說，都會產生質疑。
若是念詩，要是羅切斯特的水平也不高，反而會引起笑話。
羅切斯特一眼就看穿了對方的目的。
卡萊爾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壓低聲音，「羅切斯特，你寫過詩嗎？我是說……我從沒見過你寫詩。那傢伙水平很高，他在激你。寫詩和寫小說完全是兩回事……這是匿名詩會，你寫的怎麼樣都沒問題，千萬不要誇下海口。」
狄更斯、利頓、愛默生也都看著他，眼神里寫著同一個意思。
他們從沒見過羅切斯特寫詩。
一個工人，沒讀過那些宗教經典，怎麼可能懂那些？
但羅切斯特是何許人也？
他會怕布朗寧嗎？
顯然不會。
「可是....不會寫詩，」他看著眼前幾個朋友，「怎麼能當英國的大文豪？」
就像是FPS遊戲，你看到人再開槍...不就晚了嗎？
有人說狄更斯沒成文豪，可能就差在不會寫詩。羅切斯特要的可不只是英國文壇，他想站在歐洲，甚至全世界的頂上。
要超越莎士比亞，就不能有短板。
真正的大文豪，怎麼可能只會寫小說？！
小說，戲劇，詩歌。
羅切斯特要將這些桂冠全部拿下。
拿來吧你！
羅切斯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清了清嗓子。
「謝謝布朗寧先生的邀請，我對詩懂得不多，也就剛入門，不過，我想問的是，這些詩歌，之後是打算評比嗎？」
開場自然要謙虛一點。
「是如此，羅切斯特先生，由漢諾瓦家族和哈布斯堡家族的小姐們評比。」
「評比的結果...」
「會在報紙上。」
「好，布朗寧先生，期待你的詩。」
羅切斯特面容依然平靜。
這讓布朗寧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這是羅切斯特在強裝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