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人的敵人,就是盟友。
這句話的含義,老於世故的劉虞,清楚得很。
要是能為朝廷收編黑山這一支數萬人的黃巾餘部,於他來說,就是大功一件。
劉備聽到劉虞問話,連忙站起身來,拱了拱手,行禮說道:
「稟劉公,張遐之這人,備在上艾確實見了一面,交談下來,第一個感覺,是這人品行端正,頗有君子之風,應允共同擊胡的事情,他也能信守承諾做到。」
說到此處,劉備從懷中取出一份檄文,遞了上去,交給劉虞。
這份檄文,是黑山軍在白牛谷口與烏桓騎兵交戰的戰報,劉備作為第三方,對雙方的戰損比,有過嚴謹的統計。
此役。
黑山軍折損兵員一千八百餘人,其中戰死不下七百,這個損失,就算放在官軍這邊,也足以傷筋動骨。
而胡人一邊,因為是仰攻加上谷口地形受限的緣故,死了近一千五百人,傷者倒是不多,只有三、四百人。
更不堪的是,鮮卑檀石槐別部頭人素利,直接被趙雲陣斬,丘力居的侄子,烏桓勇士蹋頓被嚇得急叫撤退。
兩邊一比較,看上去折損差不多,但實際上是胡人吃了大虧。
要知道胡騎與漢軍正規軍在平原交戰,戰損比也不過是一比一,這還是兵械鎧甲齊全的精兵,要是換成義兵,那一比三都是少的。
劉虞聞言,一臉凝重,待將呈上的檄文看過,他的臉上露出驚訝表情。
下曲陽張家。
他並不陌生。
當年張角在洛陽傳道時,中常侍張讓、趙忠等人,與張角的大弟子馬元義多有來往,故劉虞也聽說過大賢良師的名號。
在一向與人為善的劉虞看來,太平道傳道也沒什麼不好,至少一點,太平道施義粥,醫治百姓都是緩和矛盾。
但隨後的形勢變化,讓他始料不及。
唐周告密,皇帝劉宏偏聽偏信,馬元義被當眾處斬,張角在倉促情形下,不得己起兵,各地黃巾紛紛響應,朝廷不得已發兵圍剿,最後黃巾雖平,但天下已是滿目瘡痍。
若是換作自己當皇帝,肯定不能和劉宏一樣莽撞。
有了這個心思,劉虞對張遠這個張家後輩,也就沒了多少惡感,現在看到張遠率領一群黑山寇擊胡,更讓他意外。
「玄德,與黑山的聯絡不能斷了,這件事情,就由你來負責。等安撫了諸胡,我們就能騰出手來,對付張純、張舉。」
劉虞看向劉備,殷殷叮囑。
「劉公所言,備記下了,對了,另外,還有一件私事,據傳張遠新娶的夫人甄氏,曾被張純上門求納妾室,我們要是能善加誘導,或許能讓張遠徹底歸附。」
劉備點頭,在坐下的一刻,他又想起在冀州時的傳聞,忙加了一句。
「噢,還有這事。子泰,你可聽到,如何利用,就看你的本事了。」
劉虞驚喜之色溢於言表,捋須看向一旁的田疇。
田疇口才了得,又擅交際,是劉虞身邊的謀主。
「疇記下了,明日一早,疇會動身去黑山,會一會張遠。」
田疇連忙提筆,將劉備之言記在木簡上,朝廷與兩張之間的平叛戰事,已經箭在弦上,他這個刺史府掾,需要收集各方情報,為劉虞決策作準備。
劉備獻上關於張遠的情報,劉虞自不能虧待了這位宗族小老弟。
在稍一思索之後,劉虞任命劉備為建義校尉,別領一部,麾下關、張兩人,分領司馬,田豫領主薄。
至此,有劉虞的任命備書,劉備這一支義兵,終於有了正式的編制。
在安撫了劉備之後,劉虞又和公孫瓚、王松、鮮于輔等人商議了一陣招募義兵之事,公孫瓚黑著臉,直接提議組建白馬義從之事。
烏桓、鮮卑皆是騎兵,漢軍要還是步軍,就算打贏了,也追不上胡騎。
所以,公孫瓚作為軍事主官,提議以騎御騎,在速度上取得均勢,再與胡騎一較長短。
劉虞對公孫瓚的建議,並不是很認可。
在他看來,一個騎兵,可以養十個步卒,以幽州當下的財力,根本無力養一支銳騎。
兩人爭執不下。
劉備在旁,左右為難。
一邊是宗族長老,一邊是同窗好友。
得罪了哪一方,他都無法在幽州立足。
等好不容易熬到軍議結束,劉備出了刺史府,才長長出了一口氣。
「兄長,劉刺史許了什麼官職,可是裨將軍?要不然就是校尉,有了官身,我們回涿郡招兵就有了名頭....。」
張飛見劉備出來,一臉的期待。
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張飛少時是豪俠,家裡養豬賣肉,要不是遇上劉備,或許他一輩子就當了屠夫。
與張飛的興奮不同。
關羽顯得要沉穩許多。
他在家鄉在司隸河東郡,距離幽州甚遠,想要回鄉炫耀自己當了司馬,也不可能。
「益德,且驕且躁,我們接下來去中山郡,配合破虜校尉作戰,要是幸運拿到張純、張舉的首級,以後獨撐一郡,一州,也不是難事。」
劉備喝住張飛,許下大餅。
他是中山靖王劉勝後人,當初就憑這個身份,再加上義氣和魅力,籠住了關羽、張飛,現在,立功的機會擺在面前,他絕不能放棄。
更讓劉備對圍剿張純、張舉關注的是,上一世,他在戰場上最危險的一次,不是徐州,不是夷陵。
正是張純。
中平三年,劉備從平原起兵,圍剿張純,在中山郡的戰事中,被胡騎打得全軍覆沒,靠裝死,才躲過一劫。
這一回,他要報仇雪恨。
劉備並不知道,苦主張純的日子也不好過。
烏桓人隨著天氣轉熱,開始帶著搶來的財帛、人口從冀州北撤,張純、張舉獨木難支,正左右為難,是跟著胡人撤退,還是繼續守城。
五月下旬,已經整合完畢的黑山軍,在張遠的率領下,出黑山逐次收復官軍失陷的城池。
而第一個目標,就是趙雲的家鄉,縣尉夏侯蘭死守的真定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