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一路忐忑,於六月中旬,終於到達幽州州治薊縣。
早早去搶諸葛亮的想法,最後還是被他按下來了。
重生以來,他最大的優勢,就是知曉歷史事件的時間點,還有那些史上留名的人物生平。
但若是這一固有的進程,被他生生打破。
那接下來會怎麼樣,誰也無法意料。
就比如諸葛亮,如今只是一個四歲的童子。
早年成長的歷煉不同,未經過巔沛流離輾轉荊州的苦難,諸葛亮成年之後,會不會還是那個三顧茅廬、替他鎮守後方的諸葛丞相,劉備不能確認。
所以,就算有張遠來搶人,劉備也不能急。
他的心裡,也有了些計較。
張遠是黃巾餘黨,身份上不受待見,而他劉備,是漢室宗親,劉姓後人,只要能見上皇帝一面,就是當朝皇叔。
有了皇叔的身份,張遠還要放下架子,來投他麾下也說不定。
到那時,趙雲或許就又回來了。
想通了之後,劉備一時念頭通達,他叫過來士仁,命其去往徐州琅琊郡,就在諸葛家族的旁邊,尋一住處,任務就是觀察諸葛家何時遷移,又往何處?
士仁和田豫一樣,都是劉備在盧植那裡就學的友人。
他的能力,與田豫顯然不能比。
人品方面,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劉備早就有心打發士仁離開,但一直找不到機會,現在想到諸葛亮那裡,需要一個眼線,這差使士仁正好合適。
「玄德,徐州太遠,能否不去?」
士仁一臉為難,愣愣發問。
他是幽州人氏,習慣了北方天氣,現在要去徐州,心裡頗不舒服。
另外,隱隱約約,士仁也感覺到了,劉備最近似乎在有意疏遠他,反倒是同窗田豫,深得劉備信任,出雙入對,頗有關、張之後,認田豫為四弟的意思。
劉備嘆了口氣,只好解釋,他前幾年跟著都尉毌丘毅去丹楊郡招兵,路過下邳時遇上賊寇,正好遇上琅琊諸葛家的人,留了些淵源。
士仁聽罷,這才拱手離去。
打發走了這個後來背叛的好友,劉備長出了一口氣,念頭通達。
這一世,他不會再犯前一世的錯誤。
幽州,州治薊縣。
城門口。
一個文士模樣的中年人,守在那裡。
劉備聞言看去,目光一凝,又一個熟人。
田疇田子泰。
這個人他前一世接觸過幾次,為人忠義,又擅辭令,可惜,後來田疇受劉虞的指使,去了洛陽拜見劉協,未能再見一面。
「原來是子泰兄,備久聞大名,如雷貫耳。」
劉備笑意吟吟,向田疇拱手行禮。
兩人寒喧幾句,就向刺史府而去。
府中。
剛剛到任一個月的劉虞,正在接見幽州當地的重要人物。
劉虞的年紀已有五旬,頭髮花白,面目祥和,舉止端正,讓人一見,如沫春風一般。
在接任刺史之前,他是朝廷的宗正,負責祭祀等事務,這差使很是清閒,劉虞也準備養老了。
但誰知,四月一場朝會過後,他被舉薦為幽州刺史,成了封疆大吏,要是換了另外一個有野心的人,那就是趕緊的招兵買馬,聚草屯糧,不能統一天下,也要割據一方。
劉虞則不然。
他更看重治下的安定。
眼下,北方草原上,烏桓、鮮卑等胡族大舉南下,名義上是草原遭了天災,活不下去,實際上,是丘力居、張純、張舉等人內外勾結,行割據一方之事。
怎麼破這個局?
劉虞的想法,還是招撫為主,儘量調解漢胡之間的矛盾,必要的時候,施捨胡人點好處,換取和平也是值得。
廳堂中,眾人依次落座。
破虜校尉公孫瓚臉色不豫的在左首坐下,目光複雜。
在右首邊,落座的是幽州當地的豪強,漁陽郡王松、上谷郡鮮于輔,兩人臉上皆露出討好的諂媚笑意。
對劉虞以撫為主,交好胡人的政策,王松、鮮于輔等人,深表贊同。
作為幽州邊郡的豪強,他們最不希望的,就是邊郡動亂,那樣的話,他們的塢堡還有財富、田地皆會被毀損。
而要是朝廷能開放貿易,那烏桓人的戰馬、牛羊,就能順利進入中原,同樣,漢朝的鐵器、鹽、茶葉、絲綢等物資,也能賣到草原。
這樣的邊地交易,對王松、鮮于輔來說,就是發財的大好機會。
「玄德來了,快快入座。」
看到田疇領了一個身軀雄偉、雙耳闊大的將領進來,劉虞站起身,朝劉備招了招手,說道。
他曾任宗正。
也就是掌管皇室宗親祭禮的最高官員。
劉備是中山靖王劉勝後人,雖然與光武帝這一支比較遠,但畢竟老祖宗都是高祖皇帝,所以,劉虞對劉備,也是以同族後輩的眼光來看待。
「多謝劉公。」
劉備急忙回禮,在掃視左右之後,頓了一頓,來到左首邊的公孫瓚旁邊坐下。
「伯珪兄,劉使君喚我等前來,是為何事?」
劉備湊了湊身體,靠近公孫瓚一點,小聲問道。
「哼,還能有什麼事?劉使君要在上谷郡、漁陽郡設漢胡交易的關市,用絹帛糧食交換烏桓牛馬皮毛。」
公孫瓚冷哼一聲,劉虞的懷柔主張,讓深知胡人強大起來危害的公孫瓚很是不滿。
劉備沉默,沒有接話。
他很清楚。
劉虞的政策有好的一面,能在短時間內,平定幽州胡亂,烏桓人得了好處,自然會安份下來,上報到朝廷,劉虞的功勞不小。
但不好的一面,卻是長遠的。
胡市雖然不允許售賣鐵器和兵械,但只要有利潤,就會有商人冒險。
就拿王松、鮮于輔這些當地豪強來說,誰手裡不藏著些弓弩鐵器,這些東西一旦利潤大了,就會有人賣給胡人。
「玄德,聽說你在冀州曾與黑山大寇張遠見過一面,且說說,這人品行如何?有沒有可能為朝廷出力?」
就在這時,劉虞的一句問話,將劉備從紛雜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劉虞在乎的是迅速的平定張純、張舉之亂。
烏桓、鮮卑胡人那裡,他可以靠胡市安撫,但兩張這樣的叛亂首領,卻必須清剿。
皇帝劉宏沒有派來一兵一卒。
朝廷公卿那邊,也只是遣了一個西園校尉袁紹,還不知本事如何。
劉虞要想平叛,就只能依靠幽州和冀州當地的軍隊,黑山軍這支兩次擊敗胡騎的前黃巾餘部,就入了劉虞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