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隱還在病中,受不得驚嚇。
甄姜命人封鎖消息,以免族人驚惶,同步派了管事出堡,與張純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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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姜的聲音發顫,強裝鎮定說道。
「你……你速從後門離去,妾身出去應付他。」
她這一輩子,命苦。
好不容易遇上張遠這個心儀郎君,卻又被張純這頭惡狼盯上。
張遠搖頭,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說道:
「阿姜,你這是什麼話,我若走了,你如何應付?張純此來,既要人,也要財,絕不會善罷甘休。」
「那……那該如何是好?」
甄姜抬眸,眼中滿是焦慮。
她是真沒什麼主意了。
經商的那些手段,在張純這等大官面前,根本使不上。
張遠沉吟片刻,低聲道:
「我有一個計策,或可退敵,但需阿姜配合。」
「張郎請講。」
「你可知何皇后?」
張遠目光微凝,細細講解。
「何皇后,娘家是南陽屠戶,只因為容貌美艷,被選入宮,後來得寵,立為皇后。」
「他的兄長何進,因為這一層裙帶關係扶搖直上,如今已經當到了大將軍,手握大權。就連皇甫嵩這樣的名將,也要受何進節制。」
甄姜點頭:
「妾身自然知曉,只是……甄家雖與宮中有些生意往來,卻從未與何皇后有過交情。」
「不需真有交情,只需讓張純以為你有。」
張遠壓低聲音,分析形勢。
「你出去見張純,便說與何皇后有舊,甄家的買賣,要分潤皇后四成。若他敢動甄家,便去洛陽揭發他私募胡兒,意圖作亂的行徑。」
「張純此人,貪婪多疑,又野心勃勃,他早有謀逆之舉,此時最擔心,朝中有人彈劾他圖謀不軌。你一提這事,他必定心虛。」
甄姜聞言,若有所思,片刻後點了點頭:
「妾身明白了。若此計不成呢?」
「若他不信,執意要動手……。」
張遠眼中寒光一閃,冷聲說道:「那便放他入堡,在堡內動手,除掉他!」
甄姜臉色一白,咬了咬唇,終於重重地點了點頭:
「妾身明白了。」
甄家塢堡外,馬蹄聲如雷。
中山相張純策馬立於塢堡正門前,身後是五百漢胡健兒雜騎,刀槍林立,旌旗獵獵。
他四十出頭,正是一個男人最鼎盛的時期,中山相這個官職,不過區區二千石,張純並不滿足。
他要招兵買馬,當彌天大王,當諸侯,割據一方,而要做到這些,光搜刮百姓,杯水車薪,唯有爭取甄家這樣的大商賈支持,才有可能成事。
「甄三,你再說一遍,那黃巾賊首,此刻就在裡面?」
張純目光陰沉,掃視緊閉的甄家塢堡大門,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在他的馬側,一個灰衣僕從正瑟瑟發抖地跪著,正是甄家外院管事甄三——那個向張純告密之人。
張純低頭,聲音森冷。
「回……回相君,小人親眼所見,那賊子就在甄老爺房中,與大女郎……相談甚歡。」甄三顫聲道,連頭都不敢抬。
他嗜賭成性,在賭坊里輸紅了眼,欠了一屁股的債,只能把甄家給的本錢填進去,還不上實在沒辦法,就想出了告密的主意。
「撞門!」
張純聽到「相談甚歡」四個字,眼中怒火更盛,猛地抬手喝令。
眾郡兵轟然應諾,十餘個坦胸的胡兒扛著一根粗木,沖向大門。
就在這時,塢堡的門,被緩緩打開。
甄姜一身白衣,挽了一個簡單的髮髻,臉色蒼白,靜靜的站在堡門前。
幾個惶恐的女婢,縮在身後。
然後,再無其他身影。
「相君駕臨,妾身有失遠迎。」
甄姜行了一個禮,聲音清冷,不卑不亢。
張純勒住馬,目光落在甄姜身上,眼中閃過貪婪之色。
他剛剛任中山相時,就曾來過甄家塢堡,甄姜與崔倫成親時,他是席間貴客。
當時,張純就被甄姜的美色所吸引,此時,見甄姜隻身站在門口,神色從容,臨危不亂,讓張純越發的想要占為己有。
「甄姜,本相聽聞,你窩藏黃巾賊首,可有此事?」
張純冷聲道,目光卻在她身上逡巡不去。
甄姜微微一笑,抬手攏了攏鬢髮,語氣平靜:
「相君說笑了。妾身不過是一介女流,怎敢窩藏賊寇?只是前些日子,家父病重,妾身四處求醫,恰巧遇到一位鉅鹿來的醫工,醫術高明,便請來為家父診治。」
「至於他是不是黃巾賊首,妾身一介婦人,如何分辨得出?」
「你——」
張純臉色一沉,語氣嚴厲。
「你這分明是包庇!」
「相君若不信,可入內搜查。」
甄姜側身,讓開道路。
「只是,家父大病初癒,正在靜養,相君帶這麼多兵馬入內,恐怕驚擾了家父的病情。若家父有個好歹,妾身雖是一介女流,也只好去洛陽,向皇后告御狀了。」
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張純臉色微變。
聽甄姜話里的意思,似乎和何皇后有些交情。
要是何皇后真有分成,他今天想要搶親,怕是不能。
想到這裡,張純沉吟片刻,語氣稍緩:
「甄姜,本相也不與你繞彎子。本相今日來,只為兩件事——一是擒拿黃巾賊首,二是納你為妾。」
用強不成,張純乾脆明說。
他就不信,甄姜真的和何後有很深的交情,多半不過是賣給過宮裡幾次貨,有個一面之緣罷了。
甄姜聞言,臉色一白,卻沒有慌亂。
「相君,妾身覺得有一事,不該瞞著相君。」
「什麼事?」
張純愣住。
「妾身克夫。」
甄姜目光直視張純,一字一頓。
「妾身嫁入崔家不到一月,崔郎便病故了。族中長輩請人算過,說妾身命有白虎,尋常男子,壓不住妾身命數。」
上次郭典威逼,甄姜就用這個藉口推脫,郭典果然忌憚。
這一回,張純這裡,甄姜故計重施。
張純聞言,臉色微微一變,眼中閃過忌憚之色。
他貪戀甄姜的美色不假,但更惜命。
寡婦命硬。
不是誰都能駕御。
「相君若執意要納妾身為妾,妾身不敢不從。」
甄姜低下頭,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只是,妾身不願相君因為妾身,落得和崔郎一樣的下場。」
張純臉色鐵青,盯著甄姜看了許久,卻沒有說話。
他想起崔倫的死。
崔倫是清河崔氏子弟,大族不缺錢財醫治,但就是這樣,剛娶親一個月就病故。
難道……真的是被甄姜剋死的?
想到這裡,張純不由打了個寒顫。
他張純雖然貪財好色,但卻更惜命。
要是納了甄姜,沒過幾天就一命嗚呼,那豈不是太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