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佗進得門來，目光先是落在甄隱身上，見其氣色好轉，不由驚異。
隨即，他轉向張遠，警惕之意顯於臉上。
「這位是……。」
華佗看向甄姜。
「元化先生，這是張遠張遐之，妾身從鉅鹿郡請來的上工，擅長救治腸癰等病患。」
甄姜臉色一白，勉強露出一抹笑意回答。
華佗是外人。
張遠黃巾少主的真實身份，不好向其透露。
「上工，敢問汝師是哪位，華某可認識？」
華佗眉頭一皺，眼神凌厲。
春秋百家爭鳴，醫家也是百家之一。
醫道的傳承，都是師父傳弟子，弟子再傳弟子，有脈絡可尋。
華佗是當世名醫。
又經常遊歷四方。
漢代醫家的分類，上工、中工、下工。
在他的印象里，鉅鹿郡可沒有什麼有本領的上工。
「吾師尊之名，天下知曉的人甚多，不過，他為人低調，不喜張揚，不說也罷。」
張遠回答道。
MOBA地圖的外掛，是不能透露的。
唯一能解釋醫術的，就只有大賢良師張角。
但張角是朝廷通緝的大寇，張遠自不能暴露身份。
華佗見張遠神神秘秘，臉色更加難看。
他上前察看甄隱面色，又伸手探其脈象，片刻後，眉頭緊鎖：
「老夫前日診脈，甄公腹中癰瘍已潰，若不及時開刀，恐有性命之憂。這位張上工，不知用了何藥？」
張遠平靜道：「家師秘傳之方，名喚『清瘍散』。」
「清瘍散？」
華佗一怔，搖頭道：
「華某行醫二十載，從未聽聞此藥。腹內癰瘍，唯有開刀引流，方能保命。口服之藥，如何能入腹中，直達病灶？」
「先生不信？」
張遠微微一笑，目光坦然。
「自然不信。」
華佗冷哼一聲：「你若真有本事，不妨當著華某的面，說清這藥理的來龍去脈。」
張遠沒有急著辯解，反倒看向華佗，目光中帶著幾分玩味：「先生既不信，可敢與在下打個賭？」
「打賭？」
華佗眉頭一挑。
「正是。」
張遠負手而立，從容說道：
「給我七日時間，我不用開刀，不用針刺，只用口服之藥，便叫甄公腹中癰瘍消散，能下地行走。」
闌尾炎是腸癰症的主要原因。
輕症的話，口服藥物，可以得到控制。
中等症狀，則需掛點滴加服藥，並控制飲食，如此視病人體質，看能否慢慢恢復。
唯有重症，急症，必須開刀搶救。
張遠剛才察看過甄隱的症狀，面色潮紅，但還能自主言語，腹部按壓，有痛感，但目前還是隱痛，估計應是介於輕症與中症之間。
再考慮到，清瘍散對於漢代的人來說，不會有什麼抗體，藥效能夠最大限度發揮。
如此一來，服藥康復的可能性，要大於冒險開刀。
當然，若是換成後世的手術台上開刀，張遠也不會反對。
主要是華佗雖是名醫，但開刀剖腹，也只是理論上推斷過，並沒有正式幹過。
「元化先生，隱還是服藥看看，畢竟開刀，太過兇險，又甚不吉.....。」
甄隱臉色剎白，哆嗦著看向華佗。
漢人敬鬼神，更忌開膛剖肚，那等酷刑，唯有上了刑場的犯人，才會不得不承受。
但凡有其他醫治途徑，甄隱自不會答應華佗。
「也罷，就按張上工的法子，華某倒要看看，這清瘍散療效到底如何？」
華佗無奈點頭，眼裡卻分明湧起探究的光芒。
前三日，甄隱的情形無甚變化。
第四日，腹部疼痛稍有好轉。
第五日，甄隱已能坐起，腹中疼痛大減。
第七日，甄隱能柱拐下床行走，食慾漸復。
華佗站在床前，伸手探脈，良久無言。
「這……這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看向張遠的目光中，滿是複雜。
「此藥究竟是何方？華某行醫遊歷九州，從未見過如此神效之藥！」
張遠搖頭道：「先生不必多問，此乃我師所傳，不傳之秘。」
華佗沉默良久，忽然躬身一禮：「我輸了。」
他抬起頭，目光中滿是誠懇：
「華某一生痴迷醫術，自以為天下醫道，已盡在胸中。今日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願賭服輸——不管你是何許人，這醫術，我要學！」
張遠連忙扶起華佗：
「先生言重了。論醫道根基，我不及先生。若先生不棄，你我互相切磋，共同精進便是。」
華佗搖頭，正色道：
「華某說話算話。接下來的三年，華某就跟著上工學習醫道。至於上工的身份……哼，華某隻管治病救人，就算你是太平道中人，也不在乎。」
相處這十幾日，華佗其實已經隱隱猜測到，張遠是何許人？
太平道首領張角，以巫道之術治病救人。
與醫家異曲同工。
華佗對張角等人煽動百姓造反，並不認同。
「先生高義，在下佩服。」
張遠拱手一禮。
華佗雖傲，卻是個真性情的人。
他痴迷醫術，不拘世俗，這才是真正的醫者之心。
華佗打賭認輸，答應跟隨張遠三年，隨後，他便與藥童李當之一起迴轉住處，準備收拾隨身物品，住進甄府，等候張遠召喚。
甄隱這個家主，病情康復。
甄家上下喜氣洋洋，甄姜臉上，也是掛滿笑意，顯然，對張遠這個郎君，越發的滿意。
這一日，甄隱已能站起，柱拐行走，他將張遠和甄姜叫到跟前，拉住兩人的手，放到一處。
「遐之，大恩，老夫無以為報。姜兒命苦，年輕守寡，你若不棄，願娶她為妻——這門親事，老夫應了！」
甄隱眼眶泛紅，老淚縱橫。
甄姜這些年的苦，他這個父親，又豈能不知。
甄姜站在一旁，臉頰微紅，垂頭不語。
張遠正要向甄家父女保證，好好對待甄姜。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家僕跌跌撞撞跑了進來，聲音驚慌：
「家主，大事不好了！中山相張純，帶著上百官兵，已到塢堡門口，說要……說要搜捕黃巾賊！」
甄隱臉色大變。
張遠聞言，眼中寒光一閃：甄家有內鬼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