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賤婦,不知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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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純臉色難看,低聲罵了一句,忿忿離開。
甄家塢堡多有財帛,讓他眼饞,但現在卻是吃不到嘴裡。
他雖然懷疑甄姜在說謊,但一時卻沒有證據,萬一何皇后和甄姜真有交情,那他一個郡國的國相,根本不是當朝皇后的對手。
馬蹄聲漸遠。
但卻整齊劃一,張純私募的這支雜騎,已經漸成氣候。
而朝廷上下,還在為剿滅黃巾主力而歡呼慶幸,沒人注意到,張純這個披著郡國相外皮的野心家,已經在準備大幹一把了。
塢堡門前,恢復寂靜。
甄姜臉色蒼白,目送張純遠去,雙腿一軟,幾乎站立不住。
「大女郎.....。」
身後的女婢驚呼一聲,連忙扶住。
甄姜用力眨了眨眼睛,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礙。
她剛才說了自己白虎的私密,這會兒,只覺得周圍的人,都在用異樣的眼光看自己。
就連身邊最親近的女婢,也是一樣。
「我來扶卿!」
一個雄渾的聲音響起。
張遠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來到甄姜的身畔。
「走了?」
「走了。」
甄姜點了點頭,卻低著頭,不敢看張遠的眼睛。
張遠察覺到她的異樣,走近幾步,輕聲問道:「卿,你怎麼了?」
甄姜沉默良久,終於抬起頭,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張郎,姜……姜方才自污白虎,從今天開始,中山國、常山郡,甚至整個冀州,都會知道,甄家嫡長女甄姜,是白虎命格,克夫之相。」
她眼中絕望,喃喃自語。
白虎克夫!
這個惡名一旦傳開,她就只能孤獨終老,再無人敢娶她,甚至連納她為妾的人,也沒幾個。
「卿……放心,我張遐之若負卿,讓我上不了黃天。」
張遠心裡感動莫名,上前一步,目光關切。
看著眼前這個女子,素衣素顏,不施粉黛,讓人心折。
甄姜眼眶一熱,淚珠滾落,咬著唇,哽咽無語。
張遠看著甄姜淚眼婆娑的模樣,心中一軟,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甄姜身子一僵,頭慢慢靠在張遠肩上,不一會兒,已是淚沾衣衫。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柱杖聲,接著門被推開。
「姜兒……你們……」
甄隱站在門口,抬頭看到相擁兩人,一時愣住。
他病體初愈,本想去尋甄姜問問張純索要多少財帛,卻不想撞見這一幕。
甄姜聽到父親的聲音,慌忙從張遠懷中掙脫,臉頰緋紅。
張遠見是准丈人撞見,忙拱手一禮:「甄伯父。」
甄隱看了一眼張遠,又看了看自家嫡長女,見甄姜眼眶泛紅,淚痕未乾,心中已明白。
沉默片刻,甄隱緩緩走進屋內,在榻上坐下,嘆了口氣,說道:
「姜兒,你方才說的話,阿父都聽到了。」
甄姜猛地抬頭,臉色煞白:「阿父……」
「阿父雖然病臥在床,但耳朵不聾。」
甄隱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
「你為了逼退張純,自毀名聲,阿父……阿父對不住你。」
他的眼眶泛紅,聲音有些哽咽。
甄姜跪下泣道:「兒不孝,讓阿父擔心了。」
甄隱搖頭,長嘆一聲:
「姜兒,你幼年喪母,及笄為了甄家,不得不嫁崔家沖喜,結果未滿一年,崔倫就病死,無辜背上了一個克夫之名……是阿父無能.....。」
說到這裡,甄隱看向張遠,目光複雜:
「遐之,老夫知道你是黃巾下曲陽張家的子弟,身份特殊。今天,老夫只問一句話——你前來提親,現在可還作數?」
張遠聞言,沒有猶豫,拱手一禮:
「伯父,作數,當然作數。」
甄隱點了點頭,又看向甄姜:
「姜兒,你可願意?」
甄姜垂首,臉頰微紅,低聲道:
「兒……願聽阿父安排。」
「好,好,好。」
甄隱連說三個好字,站起身來。
「既如此,老夫便擇日不如撞日,今日就給你們辦了婚事。事起倉促,也不講究那些虛禮了,拜了天地,便算禮成。」
說完,甄隱柱著拐杖出去,吩咐僕從準備婚事。
甄姜雖是再嫁,但甄隱心中覺得虧欠女兒,又有張遠救命之恩,甄家不能太簡單了。
紅燭、喜字、合卺酒,不鋪張,一應俱全。
傍晚時分,張遠與甄姜在甄家正堂拜了天地,拜了高堂,夫妻對拜,禮成。
甄隱坐在上首,看著女兒與張遠並肩而立,老淚縱橫,卻帶著欣慰的笑容。
「遐之,老夫將姜兒交給你了。望你善待她,莫讓她再受委屈。」
「伯父放心,遠必不負姜兒。」
甄隱點了點頭,揮手示意他們入洞房。
洞房設在甄姜的閨房,紅燭高燒,錦被疊翠。
張遠與甄姜飲過合卺酒,相視一笑。
就在這時,床下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張遠眉頭一皺,低頭看去,只見床底露出一隻小小的腳丫,還有幾根手指,正緊緊扒著床沿。
「出來。」
床下沒有動靜。
「再不出來,我可要掀床了。」
話音剛落,床下鑽出一個粉雕玉琢的小人兒,梳著哪吒頭,正是甄宓。
她一臉委屈,雙手捂著耳朵,嘟著嘴道:
「遠兄,你凶什麼凶嘛,宓兒又沒出聲。」
張遠又好氣又好笑,伸手將她拎起來:「你躲在床下做什麼?」
「宓兒想看看,遠兄是怎麼和阿姐成親的嘛。」
甄宓眨著烏溜溜的眼睛,理直氣壯。
「阿姐說,成親就是兩個人睡在一張床上,宓兒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甄姜羞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張遠無奈,將甄宓抱到門外,交給女婢:「把她帶回房去,好生哄著,莫要再讓她亂跑。」
女婢應聲,抱著甄宓走了。
甄宓還不忘回頭喊了一句:「遠兄,你可要好好對阿姐,不然宓兒不給你種棉花了!」
張遠關上門,回到榻邊,看著甄姜,心中滿是憐惜,輕聲道:
「卿,從今天起,我是你夫,你是我妻。」
張遠伸手去摟她,甄姜忽地想起自己白虎之名,悲從中來,張口便往他肩上咬去。
張遠微微一怔,卻不躲閃,任她咬住。
血跡滲出,張遠眉頭微皺,輕撫甄姜後背,低聲道:
「卿卿放心,今後有我。」
甄姜咬了一陣,鬆開口,淚珠滾落,輕聲喃語:「熄燈。」
張遠起身吹滅燭火,將甄姜輕輕擁入懷中。
屋外,夜色漸深。
洞房內,紅燭已熄,只余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