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妾身克夫,白虎

2026-09-05 06:20:31 作者: 藍瑪苔原
  張遠攥緊記載四民月令的縑帛,從草棚出來,夜風凜冽,吹得人臉上生疼。

  黃巾的高潮,已經過去。

  接下來,是漫長的蟄伏期。

  張遠要做的,是熬過這一段艱難歲月,唯有堅持,才能到達終點。

  這個過程,正如張角給他取的表字:遐之。

  道且阻長,行則將至。

  滋水。

  滹沱河的一條主幹支流。

  甄家船隊在縴夫的拉扯下,正在向上游甄家塢堡駛去。

  船甲板上。

  張遠躊躇良久,在艙門前站定,正要開口。

  卻見門帘掀起,甄宓探出小腦袋,一本正經的板著臉,然後脆生生叫了聲「遠兄,請隨我來」。

  在甄姜面前,她一口一個姐夫,叫得勤快。

  這會兒見到了真人,卻是不好意思起來。

  張遠跟著甄宓入內,卻見甄姜依舊素顏勝雪,不施粉黛,端坐在書案前,低著臻首,正在提筆寫著什麼。

  漢代的女子,讀書識字並不奇怪。

  西漢有卓文君,東漢有班超、蔡文姬。

  都是文采卓絕的才女。

  甄姜能識字,會書寫,這就有了情感溝通的渠道,這讓張遠對甄姜,更添了幾分好感。

  「張渠帥請坐。」

  甄姜沒有抬頭,只抬手指向艙內胡凳。

  她還不知道,張遠剛剛有了表字,所以,仍舊以渠帥相稱。

  張遠對胡凳不陌生,坐下後長吸了一口氣,看向甄姜纖細的腰肢,開門見山:

  「聯姻之事,田師想必已和夫人說過,我乃太平道中人,本不想沾染因果,但三萬將士衣食無著.....。」

  甄姜聽到這裡,猛然抬頭,直視張遠:

  「渠帥的意思,是迫不得己,才不得不來提親,要是這樣的話,渠帥可回去了。」

  她是對張遠有好感。


  但並不代表,她唯張遠不嫁。

  「夫人,我沒有冒犯的意思,更沒有因為你新寡,瞧不起你的想法。」

  張遠連忙解釋。

  他是穿越之人,對頭婚、二婚並沒有執念。

  唯有情投意合,兩情相悅,才是良配。

  甄姜聽張遠這麼一說,心情莫名轉好,沉默片刻後,她抬眸直視張遠:

  「田先生所言聯姻之事,……妾身有一事,須得當面問過渠帥。」

  「夫人請講。」

  甄姜手指微微收緊,聲音低了幾分:

  「渠帥可知,妾身寡居,坊間皆傳……妾身克夫。」

  她說出「克夫」二字時,身子微微顫抖,卻仍強撐著望向張遠,似乎要看穿他的心底。

  張遠聞言,神色不變,反問道:

  「夫人可信此言?」

  甄姜一愣,隨即苦笑:

  「妾身自然不信。崔郎病弱,本是舊疾,與妾身何干……可世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有一句話,甄姜沒有說出口。

  她是白虎。

  按族中那些八卦婦人的說法,一般的男人,壓不住她。

  「那我也不信。」

  張遠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

  「我張暇之行事,向來只信親眼所見,親耳所聞。鬼神之說,聽聽便罷,若論克夫——夫人若真能克男人,那郭典、張純之流,豈非早該被剋死?」

  「再說了,郭典那老賊,已被我所擒,夫人你說,我是不是很厲害?」

  甄姜聽到張遠這話,不由怔住,隨即臉頰微紅,低聲道:

  「渠帥……說話當真直白。」

  「直白些好,免得夫人心中不安。」

  張遠笑了笑。

  「夫人放心,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什麼克夫之說。若真要說,我倒覺得,是夫人命中有貴人相助,才讓那郭典未能得逞。」


  甄姜聞言,心頭一顫,一朵紅雲浮上臉頰。

  抬眸望向張遠,見他目光坦然,沒有半分猶疑,心底那塊壓了許久的石頭,忽然就鬆動了。

  看著甄姜羞紅了臉,美得不可方物,張遠不由心念一動。

  隨後,他從懷中將張寶交付的崔寔《四民月令》取了過來,交給甄姜。

  「夫人若無其他異議,聯姻之事,我就當成了。既是兩家結親,當有聘禮為證。我下曲陽張家,如今遭逢大難,拿不出什麼金銀財帛,卻有一物,託付夫人保管。」

  甄姜微微一怔,接過帛書,展開一看,眼中頓時露出驚訝之色:「這是……《四民月令》全本?崔子真公所著?」



  博陵崔氏子弟,曾任五原太守,後又擔任尚書。

  其《四民月令》在民間多有傳抄,但大多是殘篇斷簡,完整的帛書抄本,極是珍貴。

  「正是。」

  張遠點頭,繼續說道。

  「夫人博覽群書,當知此書珍貴。書中記載農桑、種植、釀造、織染等諸事,更兼有歲時節令、祭祀禮儀,若得善用,可為傳家之寶。」

  「今我以此書為聘,並非貴重,卻是真心。」

  「渠帥……此物太過珍貴,妾身……妾身受之有愧。」

  甄姜手指輕輕撫過帛書,指尖微微發顫。

  她曾是清河崔氏的新婦,自然知道崔寔這本書的價值。

  清河崔氏與博陵崔氏雖同是一崔,但清河崔氏的藏書裡面,也無全本的四民月令。

  「夫人只管收下。」

  張遠微微一笑,說道:

  「日後良緣相牽,你我一同將此書內容付諸實踐,讓天下百姓有衣穿、有飯吃,那才是真正的價值。」

  甄姜垂下眼帘,沉默良久,終於將帛書鄭重收好,低聲道:「多謝渠帥.....厚贈……妾身,願與張郎一試。」

  她說這話時,剛開始時,還稱渠帥,到了後面,語氣越發堅定,張郎兩個字,脫口而出。

  甄宓在旁聽著,雖然不太明白姐姐和遠兄在說什麼,卻聽懂了「張郎」二字的意思。

  「阿姐,遠兄是不是要當宓兒的姐夫了?」

  甄宓眨了眨烏溜溜的眼睛,打趣起來。

  「阿宓,別亂說話。」

  甄姜臉頰一紅,輕輕拍了她一下。

  甄宓卻笑嘻嘻地躲開,跑到張遠身邊,仰頭道:

  「遠兄,你當了我姐夫,那以後是不是要常來教宓兒種棉花雲?」

  棉花雲!

  這是甄宓睡著的時候,夢到棉籽種下之後,長出嫩芽,長出莖杆,長出葉子,長出花苞,長出讓她魂牽夢繞的白雲。

  張遠蹲下身,看向甄宓,笑道:「那是自然,宓兒還要好好吃飯,好好讀書,好好長大,以後幫姐夫一起種棉花、種糧食,好不好?」

  「好!」

  甄宓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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