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姜同意張遠提親,心裡碰碰亂跳。
她雖是寡婦,但年齡還不到二十。
崔倫這個丈夫,只當了一個月躺在床榻上的新郎。
甄姜服侍了一個月。
但身子還是清清白白。
無端背上了克夫的罵名,甄姜在崔家不受侍見,但回了甄家,她的日子也不好過。
在張遠出現之前,前來甄家議親的對象,多是些謀圖她私房錢的中年男人,年齡和她父親甄隱差不多,更有甚者,還有能當她祖父的老傢伙。
被催婚急了,甄姜呆不住,於是隨商隊出行,也是透透氣。
卻沒想到,在下曲陽遇上了張遠。
「阿姐,宓兒和你說,遠兄送我這個,說是等它長大,會種出白色的雲,縫在衣服里,暖和得很。」
甄宓湊近,攤開手心,小聲訴說。
「宓兒,你怎麼亂拿外人的東西?」
甄姜瞪了一眼,嗔怪道。
「哼哼,遠兄不是外人,是姐夫。」
甄宓小臉緊繃,鼻子輕哼,不服氣的回答。
甄姜對幼妹知之甚多,也不理會甄宓的小性子,只拿起棉籽,卻是神情微變。
如果她沒認錯的話,這是西域大月氏商人傳過來的草棉籽,中原一帶,並沒有種植的記錄。
這個張遠?身上的謎團,還有不少。
甄姜心裡,越發的好奇。
.....
就在甄姜胡思亂想之時,張遠前往黃巾軍營地,向二伯父張寶稟明聯姻之事。
下曲陽張家。
張角、張寶、張梁三兄弟。
如今只剩下張寶一人還健在。
昔陽亭附近。
黃巾軍營地。
突圍而出的黃巾將士和百姓,三三兩兩圍坐在篝火旁。
有的在烤乾濕透的衣甲,有的在分食稀粥。雖然糧草依舊緊缺,但比起下曲陽城中的絕境,已是好了太多。
穿過幾處木架子搭得簡陋帳篷,張遠在一處稍大的草棚前停下腳步。
草棚內,張寶正盤膝而坐,為一個老婦人包紮手臂上的傷口。
他動作輕柔,神情專注,額頭上汗珠不時沁出,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一呼百應,號令天下黃巾的地公將軍。
而是一個悲天憫人的普通醫工。
老婦人的胳膊上有一道深深的劃傷,疼得直吸冷氣,但在張寶耐心的勸導和安撫下,漸漸平靜下來。
「張天師,您真是活神仙,這傷口包上藥,就不怎麼疼了。」
老婦人感激涕零。
張寶微微一笑,擺手道:「不過是一點粗淺醫術,當不得『活神仙』三字。回去後少沾水,過幾日便可結痂。」
老婦千恩萬謝地離去,張寶這才抬起頭,看向站在棚外的張遠。
「遠兒,有事?」
張遠入內,在張寶身側坐下,將田豐的提議一五一十稟報。
張寶聽罷,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甄家乃中山巨富,若得聯姻,於我軍確是雪中送炭。只是……你當真想清楚了?」
「嗯!」
張遠點頭,神情堅定。
穿越之前,他光棍一個,守村人最寂寞的就是缺個女人。
尤其是留守村裡的那些小媳婦,還故意袒了遮羞之處,在他面前晃來晃去,這等滋味,實不好受。
現在,有甄姜這麼一個比那些留守婦女美了不知多少倍的女子,張遠早就心猿意馬。
至於說,甄姜是不是寡婦。
真不重要。
甚至在內心裡,張遠還隱隱的有些衝動。
未亡人....。
嘖嘖。
可惜,這年頭沒有遺像照片,要不然,等成親後,把崔倫的照片掛在床頭,那叫一個刺激。
「遠兒,你既將成親,自立家業,按族中規矩,伯父要賜你表字。」
「你看遐之兩字可好,『遐』者,遠也;『之』者,行也。道阻且長,行則將至。以後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
張寶沉聲嘆息,眸中俱是落寞。
而今,大兄張角、三弟張梁俱已赴黃天,唯有他還苟活。
想到張角,張寶心頭一動,又從懷中取出一卷縑帛,遞給張遠。
「這是汝大伯收集到了博陵崔寔《四民月令》全本,其中記載農桑耕作、釀造織染諸事,皆是民生根本,本來想等局勢穩定下來,休養生息,積蓄民力,現在就留給你了。」
「侄兒謝伯父恩賜!」
張遠恭敬的扶住張寶,接過帛書。
民為本,君為輕。
這個道理,張遠還是懂的。
太平道的信徒,大多是窮苦百姓。
只有得到百姓的支持,張遠才有繼續堅持下去的基礎。
「還有件事,廣宗、下曲陽聯絡尚可時,汝大伯曾有書信轉來,言及太行、黑山八百里,峰巒疊嶂,可藏百萬雄兵,又有險峻狹谷,可擋官軍追剿,若守城不利,可退往該處。」
「其中,更言及黑山一帶,有靈泉、白牛、槐陘、黃榆諸谷,各有地勢。狹長陘道,兩側峭壁,只有一條窄路通行,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若事不成,可將突圍而出的黃巾餘部收攏,分駐各谷,互為犄角,官軍縱有數萬之眾,也奈何不得。」
「還有,山谷間有石炭可采,用來取暖、冶鐵。只需占住一谷,便可長期屯守。」
張遠凝神細聽。
「只可惜,唐周告密,馬元義被殺,大批信徒被捕,黃巾各部舉事時間,只能提前,事起倉促,糧草兵械不足,廣宗、下曲陽兩城被圍,黑山的布置也就廢了。」
「遐之,張牛角、褚燕已先行往黑山去了。我隨後也會過去。你安心去無極,待甄家之事了結,再來黑山與我會合。」
張寶道出黃巾起兵的原由之後,心情平復了許多。
雖然不能公開用「地公將軍」的名號號令黃巾各部,但以他的名望和地位,震懾張牛角、禇燕、黃龍等渠帥,綽綽有餘。
張遠鄭重一禮:「侄兒記住了。」
聽到這裡,他才終於弄明白,張角等人謀劃了二十餘年,發展信徒無數,卻為何僅僅堅持了半年,就告失敗。
這背後,事起倉促,是一大主因。
換句話說,張角等太平道的高層人物,還沒有完全準備好,就被迫起兵,這就造成官兵圍攻,只能挨打的被動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