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遠順著田豐手指的方向,看向無極縣的位置,眉頭驟然鎖緊。
(請記住 台灣小說網伴你閒,𝓉𝓌𝓀𝒶𝓃.𝒸ℴ𝓂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提親?」
「元皓先生莫不是說笑?甄姜新寡,我又是黃巾軍大寇,此時提親,甄家要是同意,豈不是私通賊寇,要是被官府知曉……。」
說到此處,張遠的語氣帶著幾分自嘲:
「還有,我雖非什么正人君子,卻也沒有曹操......偏愛人婦的癖好。此事荒唐,不必再提。」
田豐聞言,怔了一怔,問道:
「曹操?可是濟南相曹孟德,汝南許子將曾下評語『治國之能臣,亂世之奸雄。』但卻未聞此人有好人婦的癖好。」
聽到田豐這麼一說,張遠才反應過來,他說曹操早了。
田豐見張遠不同意,向前一步,神色前所未有的嚴肅:
「少主以為豐在說笑?豐且問少主三事——」
「軍中餘糧尚能支撐幾日?」
「這三萬餘黃巾將士,婦孺老幼的冬衣何在?」
「官軍雖然未能立即進剿,但那是因為他們有時間等,他們在等我們餓死在野地,凍死在路上,等我們這支殘軍,自行潰散。」
三個問題,字字如錘。
張遠無話可說。
「甄家乃中山巨富,糧倉充盈,布帛堆積,商隊雲集。」
「若得甄家之助,我軍便有了喘息之機,有了過冬之資,有了立足之地——這是活路!」
田豐目光堅定,直視張遠,再問一句:「少主既救三萬將士於孤城,當為大局計。個人名節與數萬性命,孰輕孰重?」
這話說得很重。
重到張遠也不能反駁。
在他腦海中,MOBA地圖上,代表黃巾軍的黃色光點,有不少已經開始暗淡,這是飢餓和寒冷對身體的侵蝕。
要是境況得不到改善,大幅減員已不可避免。
這也是張角、張寶明知道死守廣宗、下曲陽是死路一條,但依舊守在城中的原因。
並不是他們看不到危險。
而是拖家帶口,行軍在路上,只會潰散更快。
「即便如此,也不必非要聯姻。」
「要是我挑選精兵,奔襲無極,控制甄家,也未必不能逼其獻帛獻糧。」
張遠搖頭,聲音低沉,尤有些不甘。
畢竟,甄姜再美,也是個寡婦。
「此法不妥。」
田豐目光堅定,搖頭說道。
「甄家商賈世家,最懂權衡利害——。若是沒有姻親牽扯,甄家就算一時低頭,等我軍一走,他們就會轉頭向官府告發,以洗脫通賊之嫌?」
「唯有聯姻,將甄家嫡長女與少主綁在一處,他們才會真心實意助我軍周旋。此其一。」
「其二。」
田豐伸出第二根手指。
「甄隱病重,甄家無主事之人。甄姜長兄早逝,次兄甄儼年幼,族中覬覦家產者眾。」
「此時若少主提親,再施展太平道醫術妙手,治好甄隱的病痛,此乃雪中送炭,甄家上下必視少主為救命恩公。若是不予報答,反而告密,以後甄家經商,無人敢和他們交易。」
「少主,豐眼睛不瞎,張公之病,乃是重疾,就算是華佗,也無力救治,而少主每日準時端了符水,給張公服下,這是神仙之術。」
張遠猛地轉身,震驚道:「你怎知我醫術……。」
腦海中的MOBA地圖獎勵清厲湯之事,是他的秘密,就是田豐,也不能相告。
田豐對張遠驚訝視若無睹,又伸出第三根手指,語氣越發嚴肅。
「其三。」
「甄姜新寡,卻手握巨資嫁妝,早已成眾矢之的。郭典前番逼迫不過小患。」
「豐在鉅鹿時聽聞,中山相張純亦對甄家產業垂涎三尺,更有納甄姜為妾以吞其財之念。」
「甄姜新寡婦人,又生得貌美,少主可不要錯過。」
張遠長嘆一聲,心頭沉甸甸的,他不由想起與甄姜初見時,甄姜白衣勝雪,目光哀婉,透著幾分絕望的模樣。
「其四。」
田豐說到最後一點,語氣緩和些許。
「豐以為,甄姜對少主……並非無意。」
「那日滹池船上,她向黃巾力士打聽少主名諱,神情關切,非尋常客套。」
「後贈符絹時,她面染紅霞,低頭不語——此乃女子心動之兆。」
田豐緩緩說道:「或許她自己尚未明晰,但在郭典逼迫之時,能護她周全者,能予她心安者,能讓她在絕境中看到一絲光亮者……除了少主,還有誰?」
「豐知少主不願娶寡婦,但請少主細想:若甄姜無人可依而被張純、郭典之流強納,豈不是更大的不幸?」
「聯姻之事,於她是尋一庇護,於少主是得一支援,於我軍是求一條生路——三贏之局,何樂不為?」
張遠沉默了。
河風凜冽,刮過臉頰生疼。
不遠處,有縷縷炊煙升起,黃巾軍的營地,突圍而出的將士和家眷,正在生火,埋鍋造飯。
三萬多張飢餓的嘴,要活著。
個人喜惡,在生存面前,輕如塵埃。
半響後,張遠開口,聲音沙啞。
「先生所言四理,我明白了。」
「……甄姜那裡,還要麻煩先生問上一問,若她不願,我也不做強娶之事。」
田豐躬身,臉上露出笑意。
「這是自然。豐斗膽建言,少主可先以護送之名隨甄姜去無極甄家。借救治甄隱之機展現誠意。待甄家上下感念,甄姜心意漸明,再提親事,方是水到渠成。」
在頓了頓後,田豐又補充道:
「此番提親,是『提』,不是『逼』。甄家若應,是將來的投資;若不應,少主也不要翻臉,借些錢糧,他們也不好回絕——進退皆有餘地。」
......
田豐在張遠應允後,移步來到甄家船隊,在上船後,他來到甄姜面前,隔著布簾,將聯姻之議婉轉道出。
船艙內,甄姜垂首沉默,指尖絞著素絹。
亂世中,一個手握巨資的寡婦,若無庇護,結局往往悽慘。
自崔倫病故,「克夫」流言便如影隨形,族中覬覦她私產者不在少數。
田豐所言四條,句句切中她的艱難——父親病重,兄弟懦弱,家無主事男丁。
郭典、張純等人虎視眈眈,不僅要人,更要她的私產。
「阿姐,遠兄要當宓兒的姐夫了嗎?」
甄宓伏在她的懷中,稚兒不懂大人思量,只在乎喜怒。
甄姜摟緊幼妹,良久,抬眸看向艙外:
「先生,此事……妾身需當面問張渠帥幾句話。」
田豐心下一寬,躬身道:「夫人思慮周全,豐這便去請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