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外,寒風呼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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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張飛雖是劉備結義兄弟,但地位卻不高。
入中軍帳議事,他們不夠資格,只能和李蒙、胡封、王方、張繡等幾個西涼軍小校圍坐在篝火旁,一邊烤火,一邊發著牢騷。
張潛這個新人,現在是西涼軍中一人,故也在張繡等小校之中,因為與眾人不熟,他不近不遠的站著,並不與人多話。
李儒進帳前,再三關照,言多必失,能不說話,就不說話,要是漏了馬腳,誰也救不了他。
「喂,你叫張潛,某也姓張,張飛,字益德,幽州涿郡人氏,你哪裡人氏?何時入的官軍隊伍?」
張飛牢騷說了半天,有些口乾舌燥,見張潛老實順眼,於是上前搭話。
張潛心頭一緊,臉上木訥,好一會才回答道:「某……冀州人氏,早前是……是地公將軍帳下黃巾力士。」
此言一出,張繡、李蒙等西涼軍小校,也好奇的側目而視。
張飛環眼一瞪,也是好奇心起:「哦?黃巾力士?那你怎麼又成了李校尉的部下?」
張潛垂下頭,臉上顯出掙扎愧色,低聲道:
「城……城破時,地公將軍傷重……身邊人……都死了。潛……想活命,就……就降了李校尉,……主要是對著畫像,指認一下人……。」
關羽原本在一旁閉目養神,手撫長髯,聞言鳳目陡然睜開,冷冷掃了張潛一眼,鼻中似有若無地輕哼一聲,隨即轉開頭去。
「呸!」
張飛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狠狠啐了一口,罵道:
「某原看你生得雄壯,像個人物,沒想到是個賣主求榮的貨色!為了活命,連一起廝殺的兄弟都能賣?」
張潛被罵得頭垂得更低,身軀微顫,不敢接話,只死死盯著面前篝火。
就連張繡、李蒙、王方、胡封等西涼軍小校,看向張潛的眼神,也一樣不屑,似乎在說,汝這個出賣兄弟的小人。
「三弟,何事動怒?」
正這時,劉備從中軍大帳出來,臉上神情平淡,似乎中軍帳內的爭吵與他無關。
張飛猶自氣憤,指著張潛道:
「兄長,這廝原是個黃巾力士,城破投敵,還賣了自己兄弟求生,端的是個無義小人!」
劉備目光落在張潛身上,見其身形魁偉,卻縮肩垂首,沉默不語。
「人各有志,亂世求生,亦是不易。」
劉備拍了拍張飛的肩膀,緩緩說道,語氣平和,聽不出褒貶。
「好了,三弟,夜已深,我等回營,大將軍發下話了,追擊黃巾殘部的任務,交給我們幽州軍了。」
劉備這句話,說得不輕不重,適好能讓張潛聽到。
關羽站起身,提偃月刀跟著劉備,張飛猶自嘟囔了幾句,不情不願的跟在最後。
等劉備三人離開,不見蹤影。
張潛才慢慢抬起頭。
他的手心,握緊又鬆開,最後在甲袍上擦了擦,迎向剛出帳的李儒。
一縷朝陽升起。
照在他的身上,背影拉得很長。
......
北岸,滹沱河邊。
張遠率部渡河後,與田豐、趙闊等人會合。聽聞張寶已安全突圍,眾人皆鬆了口氣。
「少主,地公將軍他……」
田豐欲言又止。
張寶只是下船時露了下面,然後就迴轉了遮著布幔的車駕,這和他之前的作派截然不同。
「元皓先生不用擔心,伯父只是感傷,還有,以後這世上,沒有地公將軍了,只有醫工張仲。」
張遠望向南岸,那裡火光沖天,哭喊聲不時傳來,是官軍在焚燒衙署,製造張寶「自焚」的假象。
還有許多不願意離開的百姓,最終會成為皇甫嵩築就的京觀!
這京觀,用黃巾軍的頭顱堆成。
皇甫嵩想要以此震懾天下百姓。
可他卻不知,百姓活不下去,就算殺再多的人,壘一百個京觀,也阻擋不了造反的熊熊烈火。
「是豐無能,未能助少主一臂之力。」
田豐面露歉意,默然片刻,深深一揖。
因為母親的原因,田豐無奈投奔張遠。
但內心又極度矛盾。
正是這等患得患失的心態,讓田豐在下曲陽之戰中,沒有多少亮眼表現。
「先生不必解釋,我知你的難處。」
張遠搖頭寬慰:「非先生無能,是時勢如此。如今我們已脫樊籠,當務之急是重整旗鼓,尋一立足之地。」
「田師,軍中人口、器械、糧草,尚有多少?冬日嚴寒,必須儘快籌措過冬之資。」
田豐聞言,精神一振,這正是他擅長之事。
他稍作整理,便逐條逐項的稟報起來:
「回稟少主。我軍此番成功渡河者,連同地公將軍……張仲醫工一行在內,合計約兩千一百餘人。」
「另外,跟著趙闊、李大目等渡河的黃巾軍將士及民壯家眷,有三萬餘人,如今他們俱暫時安置在滹池北岸,中山郡無極縣昔陽亭一帶。」
「器械方面,刀矛弓弩多從郭典營中所得及戰場繳獲,有近萬副,尚堪使用,但甲冑不足,完整札甲、皮甲合計僅兩千餘副。」
「急需的禦寒衣物,更是短缺,若是不能迅速增補,軍中凍斃者,怕是不少。」
「其他如大型器具已盡數丟棄,軍中匠人,多有折損,如今還剩下近三百人。」
「至於糧草……」
田豐聲音低沉下去。
「最為棘手。從下曲陽帶出之糧,僅供一、兩日之用。雖在渡河後劫得郭典軍部分存糧,然人數眾多,杯水車薪,若不能儘快尋得補給,恐難熬過寒冬。」
MOBA地圖上,代表自己這支隊伍的黃色光點稀稀拉拉地散布在滹沱河北岸,而周遭代表官軍的紅色光點,雖然分散,但並沒有放棄圍剿。
特別是有劉備、關羽、張飛在的幽州軍,紅點大批密集,似乎有集結北上的跡象,這讓張遠心頭警覺。
這位未來的劉皇叔。
軍事才能出眾。
特別是指揮一些小規模戰役,經常有驚艷表現,萬萬大意不得。
想到這裡,張遠沉吟良久,看向田豐:「田師,我們必須先與張牛角、禇燕等先期突圍的各部取得聯繫,會合一處,方能積蓄實力。」
「依你之見,我等該往何處落腳,又該如何聯絡諸部?」
田豐展開輿圖——這圖還是他從郭典營中順手帶出的。
「少主請看,此處是中山郡無極縣。此縣富庶繁盛,商貿發達,豐有一議,甄家嫡長女甄姜新寡,少主可上門提親,換取甄家支持,解我軍之危。」
田豐眼含深意,看向張遠,獻上投靠以來的第一個計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