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嵩白須顫動，喜出望外，急從案幾後面站起，連日陰鬱一掃而空。
中軍大帳，眾將面露震驚，七嘴八舌。
「這他媽的什麼運道，我怎麼沒遇上？」
「什麼，張寶首級被李儒拿到了？還是咱西涼軍厲害.....。」
李傕、郭汜心中嫉妒，但面上卻露出喜色。
「別說了，等首級呈上來，且看看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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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靖與身後的劉備對視一眼，從劉備眼中看出懷疑之色後，他皺起眉頭，提出疑問。
「左黃門，你看....。」
皇甫嵩轉頭，看向左豐。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授。
這是孫子兵法中的名言。
但現實是，皇甫嵩雖然貴為中郎將，總攬軍務，但偏偏朝廷又派了一個宦官來當監軍，這讓皇甫嵩很是不舒服。
在他之前，盧植、董卓先後被下獄，就是宦官進諫，抵毀中傷所致，皇甫嵩可不想當第三個。
這一段時間，他用兵以穩為主，極是保守，只坐等下曲陽城中黃巾糧食告盡，然後，官軍一路平推，完成剿賊任務。
「大將軍，中侯說的在理，快召李儒前來。」
左豐點頭，對皇甫嵩詢問自己態度，頗是滿意。
「玄德，你去接應一下李儒，免得中途出現變故。」
鄒靖吩咐。
劉備領命，帶著關羽、張飛出營。
行不多時，正遇上李儒領著張潛等西涼軍士卒護送著盛放首級的木函而來。
劉備策馬上前，整了整袍袖，態度親和，拱手道：「李校尉辛苦了，此番立下大功，備特來相迎，恭喜校尉。」
李儒見是鄒靖手下司馬劉備，愣了一下，還禮道：「有勞劉司馬相迎，此乃分內之事，不敢言功。」
說罷，李儒不再多言，只示意張潛護好木函，一行人繼續向中軍大帳行去。
關羽緊隨劉備身側，鳳目微眯，掃過木函及李儒一行，手撫長髯，眼中透出審視。
「哼！若不是故緯那倡優作祟，這斬將奪旗的功勞，合該是我等兄弟的！豈會……哎！」
張飛狠狠一跺腳，想起先前被故緯率人阻攔、痛失先登機會的舊事，心中更是憋悶。
「好了，二弟，三弟，張寶雖然授首，但其餘黃巾賊首逃了，比如打敗郭典的那個張遠，我等兄弟，還有立功的機會。」
劉備擺了擺手，制止張飛抱怨，安慰道。
他心裡雖然也很失望。
但並不氣餒。
此次下曲陽之戰，黃巾軍雖然遭到重創，但逃出去的也有不少。
就比如偷襲郭典的那一支黃巾，就頗有戰鬥力，聽說賊首張遠，還是張角的侄子。
劉備隱隱有預感，這個人很不尋常。
......
皇甫嵩大帳。
在眾人期盼中，李儒入帳，呈上九節杖與盛於木函中的「張寶」首級。
「大將軍，儒幸不辱命。賊首張寶頑抗不降，自焚於衙署，此乃其首級與信物。」
「好！文優立下大功！有此二物，老夫這就上書朝廷，為董仲穎洗脫罪名，老夫這一次臨危授命，接替盧公剿賊，也算是圓滿了。」
皇甫嵩大喜過望，一雙渾濁蒼老的眼眸，看向木函中形似張寶的首級、還有象徵著太平道至高無上權力的九節杖。
「且慢！」
北軍中侯鄒靖出列，面色凝重。
「大將軍，張寶狡詐，此前屢次偽遁。函中首級面目雖然形似張寶畫像，但畢竟不是活人，僅憑一顆首級，還有印信節杖，恐難定論？」
鄒靖此次剿賊，未立什麼功勞，心中自是不滿。
更重要的是，他和董卓不睦，要是董卓被釋放，那他鄒靖在軍中的地位，就會下降。
代表鉅鹿郡兵餘部的沮授聽言也站了出來，拱手說道：
「大將軍，授附中侯議。郭太守兵敗時，曾見黃巾渡河隊伍氣勢頗盛，全不似餓斃倒臥的情狀，授不是懷疑李校尉，只是張寶這般輕易就死了，實在......。」
沮授這話，里外透著不服。
張遠突襲郭典大營那晚，他可是親眼目睹黃巾軍前赴後繼，如瘋了一般衝殺的場面，李儒又不是什麼名將，怎麼就立下大功了？
李儒聞言，神色不變，語氣淡定。
「鄒中侯、沮縣令所言，儒亦有慮。然衙署火起，眾賊赴死，皆是實情。況且，此人穿戴確為張寶之物，道袍九節杖皆是實證。」
「若有疑，可詳查。」
「查什麼查！」
李傕粗聲打斷，他與郭汜對視一眼，上前一步。
「文優智計，我等西涼袍澤深知！他入城取張寶首級，此等功勞，誰敢質疑？我西涼將士，個個浴血奮戰，不似有些郡兵，自己打了敗仗，便來質疑他人戰果？」
郭汜亦跟著冷笑。
「正是！中侯的話，汜不認可，莫非只有你幽州軍、冀州軍斬獲的賊首才算數？我西涼軍的功勞，便要被處處刁難？」
李儒再怎麼說，也是西涼軍中一員。
這個時候，他們心裡不管怎麼想，面上都要一致對外。
帳內氣氛頓時緊繃，西涼軍將領與鄒靖、沮授等人隱隱對立。
他雖為中郎將，節鉞在握，但麾下西涼軍聽董卓的，幽州軍歸屬鄒靖，北軍自成一系。
冀州郡兵又是一敗再敗，扶不起來……。
他這個主帥，更像是個協調各方、勉力維持局面的裱糊匠，真正如臂使指的嫡系，少之又少。
「罷了。」
皇甫嵩揉了揉額角，目光轉向一直漠然旁觀的左豐。
「左黃門乃朝廷監軍，此事，便請黃門定奪吧。」
這話一出，所有目光聚焦左豐。
左豐卻是淡定，慢條斯理地放下茶盞，尖細的嗓音響起：
「首級嘛……在某看來，確是燒得瞧不真切了。」
他踱步上前，用指尖嫌惡地撥弄了一下木函邊緣，隨即收回手，仿佛沾了穢物。
「不過，這九節杖倒實打實是真的，做不得假。李校尉……。」
他的眼睛瞟向李儒，李儒立即垂首，姿態恭謹。
「嗯。」
左豐拖長了語調。
「既然李校尉如此篤定，且皇甫將軍也認可此功……某離京前，張常侍、趙常侍代陛下傳話，有言，『剿賊之事，但求實效，勿拘細末』。些許疑點，無傷大雅。這首級，便以此上報吧。」
他話音落地，鄒靖、沮授等人面色一沉，卻知宦官勢大，左豐明顯收了李儒好處，再爭無益。
皇甫嵩心中明了，順水推舟說道：
「既如此，便依左黃門之言。董仲穎運籌帷幄，李文優破城斬首，記為首功！捷報即日發往洛陽！」
「謝大將軍！謝左黃門！」
李儒躬身，低頭瞬間，與左豐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