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儒軟軟癱倒。
張遠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刺,刺入他的心底。
預言中的「身首異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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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張寶「下場可悲」的長嘆。
「活著!我李儒要活下去。」
這一刻,李儒心中,求生的本能,壓倒了對董卓的忠誠。
算無遺策、毒計頻出的西涼謀主,終於低頭。
張遠看著李儒這般模樣,MOBA地圖上,又顯示代表著李儒的紅點小人,一明一暗,閃爍個不停,知道火候到了。
「文優先生是聰明人,當知眼下,你我合則兩利,分則……你馬上就死,而我不過多些艱難罷了。」
李儒滲白的臉龐上,汗水混著雨水流下。
「張……張渠帥,所言……若皆為真,儒……螻蟻尚且貪生。然,我若助你,何以取信朝廷?」
張遠循循善誘:「其實,取信朝廷不難,只需一物。」
「何物?」
李儒眸子一亮,喘息問道。
「太平道的象徵:天公將軍、大賢良師的九節杖。」
張寶聽到張遠這話,一雙蒼老的眼睛裡閃過決絕,他慢慢的抬手,將手中象徵太平道至高權勢的九節杖,輕輕推向前。
這杖,張角柱著它拔山涉水,救助過無數百姓。
而今,它又一次上陣,以換得張寶性命。
「此杖,可證你剿賊之功。」
張遠拿起九節杖,掂了掂,交到李儒手裡。
李儒凝視著太平道至高權柄的陰木杖——。
杖身九節,雕有道家的雲紋雷篆,握柄處溫潤發亮。
這是張角傳道十餘年不離身的信物。
天下黃巾信徒,為之狂熱。
「有此杖在手……」
李儒喃喃自語,眼中逐漸泛起精光。
「再加上一顆『地公將軍首級』,李某不僅能助董公脫罪,更能……」
「更能讓你在朝中更進一步,取代朝堂上公卿,成為侍中.....。」
張遠接過話頭,語氣平靜。
「文優先生,你我皆知,亂世之中,多條路總比絕路強。今日我放你生路,來日若董卓真如我所言倒台,你也有個去處。」
李儒眼中精光一閃,迅速盤算起來,有九節杖在手,他攻破下曲陽的首功,是跑不了了。
接下來,就是要尋一具『張寶』首級,以假亂真,換取朝廷的信任。
「「好……此計可行。」李儒咬了咬牙,繼續道:「不過,我還有一個條件。」
「只有九節杖,沒有賊首首級,皇甫大將軍那裡,過不了關。」
「我瞧張....張師君重傷瀕危,形銷骨立,與昔日影像已大不相同。接下來,我會尋一年齡體貌相仿之人,取其首級,獻於大將軍。」
「而汝等出城之後,不可再打地公將軍的旗號,更不能拋頭露面,否則,讓朝廷察覺,我不能活,汝等日子也不好過。」
李儒回過神來後,腦子轉動起來,恢復了謀士的智慧,計上眉頭。
張遠沉吟,想了想後點頭。
李儒之策,確是可行。
單單一根九節杖,不過是信物,證據還是單薄了些。
要是李儒還有「擊斃張寶」的首功,並由此獲得朝廷賞識,輔佐董卓從獄中起復,這等功勞,誰也抹殺不掉。
至於說,讓張寶假死,不打地公將軍的旗號,這真是張遠下一步謀劃的要點。
其一,張寶若能「死」去,黃巾餘部群龍無首的假象,能極大麻痹官軍,為黃巾軍休養生息贏得喘息之機。
其二,朝廷那邊,大將軍何進與十常侍之間的矛盾,已經尖銳不可調和,只要雙方爆發激烈衝突,朝廷中樞只顧著內鬥,對黃巾軍餘部的圍剿,就會鬆懈下來。
其三,董卓上位,李儒必得重用。有今日私自放走張寶的把柄,雙方就有進一步合作的可能。
想到這裡,張遠走到張寶身畔,湊近耳邊,低聲說出謀劃。
「可。」
張寶聲音虛弱,掙扎著坐直身體。
「自今日起,世間再無地公將軍張寶,只有青囊張仲。」
張遠聞言一愣。
張仲,和名醫張仲景只差了一個字。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
張遠得了張寶的許諾,看向李儒。
「文優先生,他日董公執掌了朝堂中樞,請先生代為周旋,為我黃巾軍尋一處休養生息的所在,具體何處,我日後會遣信使聯絡。」
「至於回報,我答應,若真有董卓倒台那一日……給你一條活路。」
張遠凝視李儒良久,緩緩伸出手:
「先生要是同意,請擊掌為誓。」
「啪!」
三擊掌,在雨幕中清脆響起。
一場交易達成。
張遠命張雷公解開李儒捆綁,李儒活動了下麻木的臂膀,目光複雜。
「張渠帥,儒還有一慮。我身邊需有可信之人傳遞消息,否則,我如何與渠帥聯絡?唐周之事,前車之鑑,萬萬疏忽不得。」
太平道看似信徒眾多,勢力很大。
但成員中魚龍混雜,品行不端者,比比皆是。
唐周作為弟子,出賣授業恩師馬元義,就是一例。
李儒可不想,自己有一天,和馬元義一樣下場。
「此事易爾。」
張遠指向身旁的張雷公。
「雷公乃黃巾力士之首,驍勇忠誠,可為官軍內應,隨你『投降』,有他在你身邊,我放心,你也該『放心』。」
張遠特意在「放心」二字上加重語氣,其中的威脅與制衡之意,不言自明。
張遠又領著張雷公來到張寶面前,說道:
「伯父,雷公此行,兇險萬分。既入虎穴,當隱其形。可否請伯父賜一新名,一則掩人耳目,二則……願他如隱雷於雲,平安順遂。」
張寶看了一眼張雷公,神情肅穆。
張雷公姓張,但卻無名。
一旦賜了他名字,那在下曲陽張氏族譜中,就會記載上這一件事。
也就是說,張雷公自此之後,就是下曲陽張家的人了。
「周易有曰:初九,潛龍勿用。今日正好是十二月初九,某就賜你一個潛字,如何?」
張雷公聽言,臉上一喜,急跪下向張寶行後輩禮。
「族長在上,我張雷公.....張潛既為下曲陽張氏子弟,族長有差遣,我甘願赴湯蹈火,萬死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