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罷張寶敘述。
張遠長久沉默。
水能載舟,也能覆舟。
百姓相信太平道。
願意跟著走。
這是黃巾軍聲勢浩大的原因。
但同時,裹脅了大量老弱的黃巾軍,失去了機動能力,只能靠死守城池來獲得喘息機會,這又是兵家大忌。
目前來看,這是一道無解題。
「遠兒,從這幾日你的表現,我很高興,下曲陽張家,出了一個厲害的奇才,論打仗的本領,你大伯、父親,還有我,我們都不如你。」
「城中黃巾各方,管亥、張饒、張牛角、禇燕.....,他們各有打算,我早知曉,但礙於怕起內訌,聽之任之,今日我將兵符交給你,望你能整合黃巾,逆轉危局。」
張寶一邊說著,一邊示意張寧打開床邊的箱子。
箱子裡面,有兩樣東西。
一塊刻著篆字的木牌、一卷帛書。
這牌子泛著黑亮。
一看就是有年頭的。
帛書的一角,太平清領四個字,清晰可見。
張遠記憶深處的場景被喚醒,那是張角在廣宗起兵之時,於萬千信徒面前,一手高舉起篆牌,一手拿著太平清領書的情景。
張角就是靠著這兩樣東西,號令黃巾各方。
「二伯父重託,遠記住了。」
張遠明白張寶的意思,從張寧手中接過兵符篆牌和清領書。
「咳咳.....,遠兒,我這傷,是好不了了,你抓緊時間,整合隊伍,從城裡突圍出去,記住,先蟄伏起來,等皇甫嵩死了,再舉義旗。」
張寶咳嗽著交待後事。
張角、張梁都敗在他手裡。
好在,這老頭已年過六十,活不了多長時間,以張遠的年紀,等得起。
「還有,寧兒的生父,是馬元義,大兄感念馬元義的忠義,收其女為義女,你既得了教義傳承,可復寧兒姓氏。」
張寶目光移向嬌弱的張寧,說出又一個秘密。
他這話說出,張寧身體一顫,不自禁抬頭,看向張遠。
馬元義死時。
她已十五。
唐周告密,引來官軍搜捕,馬元義被捕,在洛陽車裂而死。
張寧,那時候的名字,還是馬寧兒。
在黃巾力士的拼死保護下,輾轉逃到廣宗,張角得知馬元義之忠烈,悲憤交加,遂提前召集信徒,舉起義旗。
「二伯父放心,寧兒既是我黃巾烈士之後,護其安危,我輩責無旁貸。」
張遠拍了拍胸口保證。
從張寶住處出來,張遠心頭沉甸甸的。
這一刻,他明白,太平道的傳承,從張角、張梁、張寶,傳到了他這裡。
單靠腦海中的moba地圖。
能勝官軍一次。
並不代表能次次獲勝。
要帶二十萬黃巾部眾求生。
太難。
想到這裡,張遠下意識的將思緒轉移到moba地圖上。
忽然,在圖的一角,他發現了一個閃爍的鑰匙標誌。
待點開細看。
卻是一個物品欄。
有十個方格。
九格是空的。
只在第一個方格中,有十個皮囊:上面有三個字,清厲湯。
「清厲,也就是退燒藥,就是不知道,療效如何....?」
張遠又驚又喜。
新手獎勵就這麼點?
真是摳門。
張遠一邊吐槽,一邊試著用意念將清厲湯取在手裡,反覆細看,發現和穿越前晉城市中醫院配的相差不大,才放下心來。
這地圖外掛,還是給力的。
他本來有點失望,以為MOBA地圖的作用,就是賦予他上帝視角,從容調兵遣將,更好的指揮黃巾各部。
那樣的話,要在漢末求生,為黃巾軍找一條活路,太難了。
現在來看,這moba地圖不簡單,還隱含了獎勵未來物品的功能。
張寶的傷口感染。
放在東漢末年,是絕症。
但要是用上後世的配方,張寶傷口痊癒的概率,應該能到八成。
「寧兒,你去一趟內室,替三叔拿一身乾淨衣服。」
張遠興沖沖返回,對正在替張寶擦拭身體的馬寧兒吩咐。
馬寧兒在場。
他給張寶服藥,必定會問,是什麼東西?
眼下,這清厲湯的療效還不清楚。
張寶服下湯劑後,要是能好轉,找個名醫診治的由頭,再解釋也不遲。
要不沒有效果,那也不用提了。
馬寧兒躊躇了下,身子微微顫抖,最後複雜的看了一眼張遠,依言退下。
她自小生活在洛陽。
那裡是大漢的都城。
錦衣玉食,繁華似錦。
馬元義有太平道信徒的供養,家財豐富,自不會斷了馬寧兒的衣食。
而這一切,隨著馬元義被車裂,一切都沒有了。
馬寧兒現在能依靠的,就只有張遠。
房中無人。
張遠放下心來,從懷中取出一個皮囊,撕開口子,倒出清厲湯融在清水中。
等藥力慢慢散發後,將張寶的頭微抬起,陶碗湊到唇邊。
張寶此時半昏睡著,下意識的張開嘴,清水順著喉嚨咽了下去,連喝了好幾口後,張寶像是累了,頭一歪,又睡了過去。
能咽下,就是好事。
張遠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接下來,就看張寶的造化了。
......
城外。
官軍大營。
中軍帳中。
李傕、郭汜低著頭,一臉狼狽的模樣。
出征前,他們兩個誇下海口,定要先登奪城,結果卻是損兵折將,無功而返。
帥案後面,皇甫嵩面沉似水,狹長的眼眸低垂,頜下花白的鬍鬚顫抖,不怒自威。
他自持節任中郎將以來,平波才,破廣宗,屢立戰功,卻不想今日,在下曲陽,遭遇到平生最大一次慘敗。
元氏城,糧食被劫,官軍折了一千。
西城城牆下,號稱精銳的西涼軍,三千將士死傷。
要是傳到朝堂。
皇帝怪罪下來,再有一向不對付的十常侍張讓中傷,他的下場,比前任盧植好不了多少。
「中郎將,今日這一戰,甚是蹊蹺,我軍一舉一動,皆被黃巾賊所識破,依靖之見,怕是軍中有內奸。」
說這話的人,是破虜校尉,北軍中侯鄒靖。
在他身後,有三員將校站立,中間一人,眉眼溫順,長七尺有五,兩耳垂肩,雙手過膝,正是劉備劉玄德。
左首之人,身長九尺,面如重棗,丹鳳眼,臥蠶眉,威風凜凜,乃劉備結義二弟,河東人關羽關雲長。
右首之人,身長八尺,豹頭環眼,燕頷虎鬚,乃劉備三弟,張飛張益德。
此番出戰,鄒靖奉命率幽州軍攻下曲陽東城,雖然也沒取得多大的戰果,但有劉備、關羽、張飛的加入,幽州軍的戰績並不差。
守城的張牛角部黃巾軍,在城外的小寨,已盡數被拔除。
劉備折損的千把人,多是招募來的義勇,這點損失,鄒靖沒放在眼裡。
人有的是,死了再招就是。
只要劉、關、張三將在麾下,他鄒靖殺賊立功的封賞,已經在路上。